綠光《誓不為妾》


出版日期:2014-01-24



  陽光下,唯有他,是她揮不去的影,是昨日的污點──
  曾經,她嫁人為妾,卻遭夫君視為棄棋,利用她毒殺大伯爭奪爵位,
  重生,她誓不為妾,懷著彌補心態嫁給當年的大伯、眼盲的平西侯,
  她盼能改變自己與他的人生,以家人身分守護他,
  卻意外愛上這個早已對人性失望,渾身是刺的冷情男人,
  然而,無論她做再多都無法順利走進他的心,
  甚至,還扭轉了命運,引發出比前世更加難堪的後果……

  黑暗中,唯有她,是他能看見的光,是明日的救贖──
  曾經,他憤世嫉俗,沒有死在敵人的刀劍之下,卻是倒在家人的毒里,
  重生,他誓言報復,娶了那蛇蠍女作為幌子,暗地與朝廷牽線鞏固勢力,
  他利用那名為妻子的女人作為棋子,等時機一到便給他們迎頭痛擊,
  卻意外愛上這個變賣嫁妝為他治眼,總偷覷著他的傻姑娘,
  然而,他的計畫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無法坦白自己有多麼珍視她,
  甚至,還要眼睜睜看著她走向前世的丈夫,害死他的仇人……


  序言

    編輯推薦︰為你成為更好的人

    有沒有這麼一個人,讓你寧願自己受傷也想保護他、她?

    家中經商失敗第一年,我在親戚家的臨時床鋪或客房輾轉流連,最後在曾受爸爸援助的叔叔家住下。有一天晚上,凌晨兩點多,透過薄埂的門板听見叔叔和阿姨在客廳說著我父母的不是,字字嘲諷,句句譏笑。我在黑暗中盯著天花板,仿佛全世界的寂靜在這一刻涌入,外頭的聲音、呼吸、笑語一清二楚。不久後,阿姨進來,在我旁邊的床鋪睡下,那一夜我連哭的權利都沒有,整晚控制呼吸壓抑哽咽,翌日天剛亮,我就離家出走了。

    我無法對父母解釋自己無法回去那個地方的原因,無法說出白日溫柔和善的親友晚上的面貌,我以自己住不習慣與任性為由,試著保全爸媽最後的尊嚴與希望。當時的我不夠成熟懂事,明白人家沒有收留我的義務,受了幫助的我也沒資格去指責對方,但同樣的,我也沒辦法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家人被詆譏,那是我當下唯一懂得的,能保住大人之間的關系,並且表達我捍衛家人決心的方式。

    這次在藍海書系《誓不為妾》中,綠光老師也帶來了一個這樣的故事。楊如瑄在前世因為所嫁非人,最後成了棄棋被陷害毒死自己的大伯,人生重來,為了贖罪這次她改變了自己的命運,成為大伯的妻子,即使他是個瞎眼又無權的侯爺、無法給她安穩幸福的後半生也無妨,他不能給的,她給;他做不來的,她做,她帶著滿滿的抱歉、濃濃的贖罪之意想要成為樊柏元的後盾。

    一開始無關愛情,只是在一次次接近他以後,她看見了他身上的刺,對人性的不信任、被家人背叛的傷,以及不敢承認自己需要愛的懦弱,她開始真心希望自己能帶給他快樂,盼能在他臉上看見真心的笑容。他看不見太陽,他的世界只有一片黑暗,那麼她願意成為月亮,伴著他的黑夜長長久久,而她也愛上那樣的自己,一個不再憤世嫉俗、懂得關懷別人的,更完整的自己。

    至今十多年過去,我未曾說過那晚的事,包括父母在內,所有人都當我是叛逆期,家族聚會提起這事時,大伙總是揶揄著我,飯桌上只有叔叔、阿姨和我會笑了笑地轉移話題,理由彼此心知肚明。不是沒有怨慰、不尷尬,只是帶著負面情緒我們就無法前進,唯有放下、寬恕,我們才能心無旁騖昂首往前方邁進。

    曾經歷過的那些事,也許還沒能笑著把它當過去,但我和楊如瑄有一樣的心情,若沒有受過傷、做錯事,怎會有現在懂得珍惜的自己?如果沒有痛過絕望過,如何知道自己願意為了守護誰而瘋狂勇敢一次?有時我寧願相信這是上天的憐惜,在年輕時跌倒,至少我們還能站起來,也有時間力氣讓自己成長茁壯。

    《誓不為妾》里沒有不共戴天的嗜血宅斗、泯滅人性的心機宮斗,它是一個包裹著宅斗、宮斗表皮的溫馨故事,在這里我們能夠得到很多砥礪,能看見好多你我他的故事,也許形式不同,有個意義是不變的——我們不是一百分,但為了心中最重要的存在,為了他或她,我們會讓那些傷成為養分,成為更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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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錯了

    怎會如此?

    「楊氏,你還不招,莫怪本官用刑!」

    衙堂上,翟陽城知府重拍驚堂木,衙堂兩邊的衙役手持長棍連續重擊地面,巨大聲響震得楊如瑄驚慌震駭。

    可,要她如何辯駁?

    她根本說不了話!

    虛弱看向坐在案堂邊上的樊柏文,他彷佛看戲般的笑臉,教她從背脊生起難遏的寒意。

    他是她的良人,卻也是害她淪落至此的惡人。

    一個時辰前,為討他歡心,所以她答允送膳食給他那瞎眼的大哥,可誰知道一頓膳食竟鬧出人命,隨即她便被押進了知府衙堂,立刻升堂要逼她認罪。

    然而,她卻是張口不能言,想起送了膳食後,冷落她許久的良人難得替她斟了杯溫茶……他少見的溫柔舉措,她還來不及細嘗,只覺得喉頭傳來陣陣辣麻,教她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想來,她太傻,真是太傻。

    當初一意孤行,拂逆姨奶奶,硬是嫁與他為妾,以為他會善待自己,盡管非正室,但至少能得一席之地,豈料他不過是貪一時新鮮,沒多久就將她遺忘,後院的小妾通房迎入一個又一個,為求生存,她只能和她們斗,比誰的手段狠,比誰的心無情,殊不知斗得滿身傷,終究不得疼惜,甚至淪為他借刀殺人的工具。

    好傻……好傻!

    「來人,重打二十大板!」驚堂木一拍,兩旁衙役立刻向前將她強壓在地,兩側長棍輪番打在她的腰桿和臀上,那長棍儼然要將她往死里打,一下重過一下,她甚至可以听見皮開肉綻,骨碎血濺的聲響,可憐她卻連驚呼都喊不出口。

    「楊氏,你毒殺平西侯,招還是不招!」

    她張口,滿臉血淚,就算想招也說不出口。

    原來……最狠最絕的不是後院小妾通房,而是她的良人!

    讓她開不了口,分明是要她被活活打死!

    寒意從背脊散開,慢慢的,痛意像是被環繞周身的寒意給吞噬,取而代之的是教她不斷打顫的冷。

    好冷……年節將至,上個月降下了入冬第一場瑞雪,那時她還身穿皮裘偎著火爐烘手,誰知道生死竟在轉瞬間,而冷意……竟是教人如此難捱。

    想她一生,何時冷過凍過?她有個當七品縣令的爹,讓她從小錦衣玉食,盡管後來爹病死,娘悲痛難遏跟著去了,她那姨奶奶也立刻將她收養了過去,雖說吃穿用度比不上如涵姊姊和如歆妹妹,可是也從沒讓她凍過餓過……

    可如今,她好冷、好餓……黑暗鋪天蓋地而下,彷佛就連聲響也愈飄愈遠,遠到她快要听不清。

    「大人,楊家二房除了楊侍郎外,已經全數到了。」

    細微的聲響傳來,硬是撬開她迷離的意識。

    楊家二房……那不是姨奶奶那房嗎?

    楊家有四房,在爺爺那一代便已分家,她爹爹是楊家三房的,姨奶奶則是二房老太太,念在和她奶奶當年是手帕交的情分上,才會在爹娘死後收養了她。然而,二房的人卻沒有善待她,畢竟她終究不是二房的人,吃穿用度自然比不上真正的二房小姐,正因為如此,她才急著想找自己的歸屬,在樊柏文的痴纏之下嫁與他當小妾。

    如今,把他們找來,是來嘲笑她的可悲下場?

    呵,笑吧,事已至此,想笑就笑吧,是她自個兒願賭,自然要服輸,只是不甘心到了最後,竟得受二房訕笑而終。

    楊如瑄忖著,就在唇角掀開自嘲笑意時,她听見——

    「瑄丫頭!」

    那一聲淒厲不舍的瑄丫頭,在瞬間揪住了她的心。

    已經有多久沒听見別人喊她一聲瑄丫頭了?那股心憐疼惜,噙淚泣血般地震撼著她。

    在樊家後院,往來的人不少,然而全都是為了保住自個兒的地位,相互監視著彼此,一個個笑里藏刀,表面上冷譏暗諷,暗地里挑撥造亂,她每日總得想著誰要中傷自己嫁禍自己,明兒個得如何反擊如何算計,無一日安寧。

    瑄丫頭……已經好久好久沒听人喚過,久到如今再聞,恍若隔世。

    「瑄丫頭!」

    有人快步奔來,架著她的衙役像是被人推開,然後她被一股力道抱起,失焦的眼里只有一片黑暗,但這香氣,這溫柔的舉措……

    「大膽!見本官在堂,竟敢放肆,來人,快快拿下!」

    「誰敢!我可是御封三品誥命夫人,誰敢動我」

    那嗓音一如她記憶中那般洪亮,以往她總覺得出身將軍府的二伯母實在太粗俗,心底是有些看輕她的,可是如今她卻一把抱起自己,給她些許暖意……她的心突地狠狠地抽痛著。

    「本官就敢動你!樊家二房姨娘楊氏,毒殺了平西侯樊柏元,這罪可是足以將楊家一脈滿門抄斬!」

    楊如瑄眉頭一顫,直到眼下才明白,就算樊柏元只是個未出仕的侯爺,但終究是皇上敕封的侯爺……原來樊伯文不只是想借刀殺人,還要借她讓整個楊家陪葬!

    好狠……為何要做到這個地步?

    「就算要審,如此大罪也該押往刑部,你憑什麼在大堂上動用私刑?還不趕緊差大夫診治!」

    「楊夫人,你真是搞不清楚狀況,毒殺朝廷命官,罪證確鑿,本官自然能將楊氏一門正法,來人啊!一個個全都上鐐扣鎖,游完街後帶到秋門立斬!其他兩房的楊家人也別想逃過!」知府細長眼眸一眯,驚堂木一拍,衙役隨即向前擒拿。

    楊如瑄瞪大的眼什麼都看不見,酸澀的淚盈滿眶。

    楊家共有四房,除了四房從商,其余皆為官,盡管品階不見得大過知府,但她從不認為有什麼事可以撼動她楊家的根基。

    然而,秋門立斬……她以為自個兒闖的禍自個兒便能收拾,沒想到竟連累了楊氏一門……她到底在干什麼

    怎會……怎會把事給鬧得無法收拾?

    「洪知府,所謂罪證確鑿不過是你片面之詞,你大動私刑,我就能告,你要是敢隨便踫到我,你信不信我拆了你的大堂!」楊家二房穆氏濃眉大眼,眸色犀利,毫無懼色,將楊如瑄緊擁在懷。「瑄丫頭,別怕,娘在這兒……娘帶你回家,你忍著點,娘馬上帶你回家。」

    「丫頭,奶奶在這兒,奶奶保護你。」楊家二房老太太黃氏拄著龍頭柺來到她面前,輕握著她的手。

    楊如瑄聞言,充盈在眸底的淚無以遏止地潰堤著。

    怎會如此?她打從心底看輕的人,以為從未善待自己的人,竟在生死關頭上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只想帶她回家……家?她以為她早就沒了家,她從未喚過穆氏一聲娘,更未喚過姨奶奶一聲奶奶,因為她根本不曾認為她們是自己的家人。

    她甚至沒給過她們好臉色,自以為是的以官家千金自居,自以為是的認為她們本該待她好,自以為是的認為她們沒有善待自己……

    可是……

    「瑄丫頭,別哭,娘在,不哭。」

    豆大的淚水溫熱的滴落在她寒涼的面頰,讓楊如瑄驚覺,原來自己錯得離譜。

    她錯了,真的錯了!

    原來,真的愛她疼她的人一直在她身邊,是她把她們推開……她卻到了最後才發覺。

    太遲了……太遲……了……

    如果有來世……她定會好好贖罪,眼下只盼楊家……千萬別因為她而被滿門抄斬……她捅出的樓子拿她的命賠,不關她家人的事啊,老天啊……

    救救她的家人,救救她的家人……

    如果可以,她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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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回家

    暖醺的天候猶如四月天,那暖醺的滋味是入冬時用再多手爐也暖不了的溫煦,讓人感覺神清氣爽,鼻息之間彷佛還可以嗅聞到院子里清雅的玉堂春和甜美的櫻花香。

    那花香,總給人幸福的滋味。

    每年玉堂春盛開時,就見院子里怒放一叢叢的馨雅白花,爹娘會陪著她一道賞花,而紅磚圍牆邊的那列垂櫻隨風飄送甜美香氣,落英繽紛,掉落爬滿圍牆的蔓蘿……也許院子沒有很大,花品也不怎麼名貴,可是那一隅庭院聚集她的幸福。

    她想回去,好想回家。

    翟陽城雖是京城,繁華富庶,但是她更喜歡南方翠屏縣,盡管百姓簡樸少有富戶高官,她就喜歡那兒,因為她的家就在那里。

    可是……沒了,不只是翠屏縣的家沒了,就連翟陽城的家都沒了。

    全都是她的錯,她的錯……

    「瑄丫頭,別哭了,大夫說藥喝了就沒事了,你醒醒把藥給喝了,好不?」

    耳邊溫柔的嗓音帶著少女特有的稚嫩,教她眉頭微蹙。

    接下來,有雙柔潤的手輕撫著她的臉,似要拂去她的淚,如此真實的觸感,教她驀地張開眼,眼前只見——

    「……如涵姊姊?」她詫道,一出聲卻教她更驚詫,只因從她口中逸出的嗓音,簡直就像個女童。

    楊如涵听她喚著自己,笑眯了黑眸。「不打緊的,瑄丫頭,有姊姊在,你盡管在這兒待著。」

    「我……」她錯愕地掙扎著要起身,卻覺得頭暈目眩。

    「別起來,你風寒還沒好,被子得蓋好,熱度好不容易降了些,要是再燒起來就更難受了。」楊如涵輕柔地替她掖著絲綿精繡被子。「你別動,我喂你喝藥。」

    楊如瑄傻愣地看她端起花架上的藥碗,輕舀一匙湊在嘴邊吹涼,小心翼翼地小口喂著她。

    「苦吧,良藥總是苦口,我備了些蜜餞,是你愛吃的澀梅,待會喝完了藥,那一袋都由著你吃。」楊如涵拿著手絹輕拭她唇角的藥漬,慢條斯理地喂著,臉上揚著令人如沐春風的笑。

    楊如瑄呆了。

    她好久沒看到如涵姊姊了,如涵姊姊在她被收養到二房的隔年便出閣,之後她鮮少見過姊姊了。

    可就算多年沒見到姊姊,姊姊也不該還年輕得猶如她剛到翟陽城時的模樣,再者她的嗓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臨死前,老天讓她再見見她想念的人?可就算要見,也該是見她的爹娘吧……還是她犯下的錯,讓爹娘不願見她?

    「嗯,就知道瑄丫頭最勇敢,壓根不怕藥苦,所以這澀梅全都給你喔。」十足哄小孩的口吻,她微笑地將一顆澀梅塞到床上人兒的嘴里。

    澀梅……想不起多久沒吃過,因為根本沒人記得她愛吃澀梅。澀梅之所以稱作澀梅,是因為果肉極澀,所以得用麥芽蜜釀,吃進嘴里甜中帶澀,少有人愛吃,可偏是對了她的味。

    以往姊姊未出閣時,總會托人幫她買上一袋,一個下午就能教她吃得見底,就算如歆跟她要,她也不給。

    好久了,這甜澀味沁入傷痕累累的心版上,痛得她泛起淚光。

    楊如涵見狀,不由輕握著她的手。「瑄丫頭,別難過了,我知道你的爹娘相繼離世肯定教你難受,可生離死別終有時,咱們都還活著,得要代替逝者好好地活,開心地活,對不?再者,有我在,有致勤哥哥和如歆在,還有奶奶、爹和娘……你不是一個人喔。」

    她不說還不打緊,一說便逼出了楊如瑄不輕易示人的淚。

    「不哭不哭,要是把眼楮給哭傷了該怎麼辦才好,」楊如涵輕拍著她的胸口,見她不斷抽噎,眼眶也跟著泛紅。「往後,咱們就是家人了,喜樂悲傷都共享,你要是哭了,姊姊陪你哭,你要是笑了,姊姊也開心……」

    「姊姊!」她伸手環抱住她。

    這是真實的!溫熱的體溫,她可以聞到花香,感覺到四月天的煦陽……她還活著,她還活著!

    楊如涵被她突如其來的擁抱給嚇怔,隨即才將她輕摟入懷。「嗯,姊姊在喔,不怕不怕,天塌下來都有姊姊扛。」

    她這個妹妹向來有幾分傲氣,盡管被收養到這兒也從未見她掉淚,人變得沉默不愛笑,如今病了,反倒讓她像往常那般親近自己,教她好生欣慰。

    門突地被推開,小小楊如歆尖聲發難著,「不公平,我也要抱抱。」咚咚咚地跳到姊姊腿上,硬是要她抱。

    「歆兒。」楊如涵失聲笑著。

    「二小姐。」負責照料楊如歆的吳嬤嬤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進房趕忙將楊如歆拉開。「二小姐,你不能這麼靠近瑄小姐,要是染上風寒可怎麼好?」

    「我不管,我也要姊姊抱抱。」楊如歆小腿踢踹,萬般不依,嬌俏小臉快要皺成包子臉。

    楊如瑄淚水未止,看著這一幕,震驚疑惑,惶惶不解。

    年輕的如涵姊姊,青稚的如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不是夢,她是真實存在著,可是……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小巧得猶如女孩的柔白掌心,這才驚覺剛剛如涵姊姊的話意——她以為自己悲傷是因為失去爹娘!

    瞪著自己如孩子般的手掌,楊如瑄震愕不已,難以置信自己似乎是回到了過去,回到了雙親亡故的那一年。

    「如歆,再鬧可就要讓如瑄姊姊笑話你了。」楊如涵佯怒板起臉。

    「她才不是我的姊姊!」

    「如歆!」楊如涵這回可真是微微動怒了,她望向吳嬤嬤。「吳嬤嬤,還不趕緊將二小姐帶回院落?」

    「大小姐,奴婢知道了。」吳嬤嬤抱著掙扎不休的楊如歆正要離開卻又不住回頭,終究忍不住開了口。「大小姐還是別和瑄小姐湊得太近,瑄小姐的風寒這般凶猛,要是大小姐……」

    「知道了,下去吧。」

    「姊姊……」楊如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硬是被吳嬤嬤給抱離寢房。

    而楊如瑄依舊在震驚之中。

    可看在楊如涵眼里,卻以為她是被下人給輕看而難過,忙解釋道︰「瑄丫頭,嬤嬤沒有瞧輕你的意思,只是怕風寒染給我而已,而如歆不過是在鬧脾氣,你別和她一般見識。」她這妹子極有才氣,難免有幾分傲氣,不說清楚,就怕在她心底留成疙瘩。

    楊如瑄緩緩抬眼,心底說不出是什麼五味雜陳的感覺。

    時光真的倒流了。

    她似乎是回到了初被二伯父收養的那年,猶記得她染了風寒,是姊姊照料的,如歆不滿地使拗,她也因而厭惡如歆的嬌氣,更討厭這宅院里的丫鬟婆子把她當外人看待,她不再是集三千寵愛于一身的三房千金……

    難道是……難道是老天憐憫她,讓她重回被二伯父收養的那一年?

    「瑄丫頭,沒事的,在這兒大伙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的。」楊如涵見她臉色微黯,低聲解釋著,就怕在她心底烙下陰影,以為自己只是個寄人籬下的孤女。

    楊如瑄徐徐抬眼,勉為其難地揚笑。「姊姊,我沒放在心上,我知道姊姊待我一直像是親姊妹一般。」

    奶奶和二房的姨奶奶親如姊妹,所以當年奶奶尚未辭世時,每年總會帶她來一趟翟陽城,她和二房的姊妹們一直是熟悉的。可曾幾何時,二房的人在她心里變了樣?

    明明她們都待她這般好,為何她反將她們視為敵人,急著要離開?

    太久了,久到她已經忘了原因。

    「那就好,你好生歇著,晚點要喝藥時我再來喚你,而房里兩個丫鬟杏兒和蜜兒是你也熟識的,我留她倆照料你。」

    楊如瑄輕點著頭,看了眼守在床尾處的兩個丫鬟。這兩個丫鬟全都是家生子,是姊姊身邊的大丫鬟,在府里就像半個小姐,記得當初她被二房收養時,她們總看她極不順眼。

    但無妨,她心底一團亂,得要想想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至于是誰留在身邊,一點也不重要。

    她得好生想想,眼下到底是怎麼著,抑或者是待她下次清醒時,她已在地府,一切不過是場溫暖的夢境罷了。

    然而,待她下次再清醒時,她依舊是那年染上風寒的楊如瑄。

    她百思不得其解,不懂為何自己的人生竟會重來。

    「瑄小姐,用膳了。」

    躺在床上發呆好半晌的楊如瑄被蜜兒不甚客氣的口吻喚得回神,她側眼望去,蜜兒和她歲數差不多,約莫十二、三歲上下,如今被發派到她身邊,肯定是心有不快。畢竟是家生子,想侍奉的自然是正主,不會是她這個無依無靠的孤女。

    蜜兒的心情她可以理解,倒也就不見怪了,畢竟和樊府後院那些丫鬟通房比較,蜜兒顯得直腸子,肚子里能有什麼壞水?

    楊如瑄仔細打量她的面貌,粉臉桃腮,一雙水靈靈的大眼清麗無瑕,十分討喜,真不知道當初她怎會討厭這幾個丫鬟,總覺得她們是仗著半小姐的身分欺著自己。

    「謝謝你,蜜兒。」她噙笑謝著。

    蜜兒聞言反倒有些微愣。原因就出在以往這三房千金到翟陽城作客時,總是一副才高氣傲的模樣,小姐架子端得可高了,如今她被收養,自己正想挫挫她的威風,省得她老是對主子們頤指氣使,沒想到自己什麼話都還沒說,她倒是一副溫順婉約模樣,教她不解極了。

    「瑄小姐說這什麼話,天底下豈有主子和奴婢道謝的道理?」端著水盆進房的杏兒年紀和蜜兒差不多,雖然如花面貌稍嫌青澀,但性情已顯得穩重。「難道是在暗示奴婢們伺候不周?」

    楊如瑄笑得苦澀。「我……」

    她還沒來得及反省以往自個兒到底是怎麼對待這些下人的,鏤花雕門隨即被人一把推開,衣著光鮮滿頭釵的婦人領著幾名丫鬟婆子走來,那陣仗要是被不知情的人看見,真要以為這婦人是當家主母。

    「發生什麼事了?敢情是惡奴欺主,造反了不成?」婦人身著對襟桃紅間白繡千菊襦衫羅裙,粉雕玉琢的臉龐雖可見歲月風霜,仍不難想見年輕時是如何冶艷勾魂,尤其是那雙媚如鉤的狹長美目,特別令人印象深刻。

    她美顏綴滿笑意,像是在說笑打趣,然用字犀利得教人難以忽視。

    蜜兒聞言,本想要出言反駁,卻被杏兒以眼神制止。

    「李姨娘,奴婢們不敢造次。」杏兒低垂著大眼,態度不卑不亢。

    「那就好,不過咱們說起話來添點笑意,就能消弭一些不必要的誤解,要不教三房的瑄小姐以為自己為了容身之處,還得被惡奴給欺著,那不是冤大了?」李氏笑意不減,像是替兩方打圓場,然而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她根本是口蜜腹劍。

    蜜兒可受不住她老將惡奴兩字掛在嘴邊,正要發作,又被杏兒扯住。

    就見杏兒朝李氏欠了欠身,低聲道︰「奴婢受教了。」

    「你這丫頭就是眼力好,才這般惹人疼。」

    「既然李姨娘來探視瑄小姐,奴婢們先退下準備瑄小姐的午膳。」話落,杏兒拉著心有不甘的蜜兒一道離開。

    待兩人離開,李氏才徐徐走到床邊,她往床畔一坐,輕柔地牽握起楊如瑄的手。

    「瑄丫頭,身子好些了沒?」

    「……好多了。」

    「要不要姨娘我另請大夫,替你好生診治?我看不就是場風寒,怎會鬧了十天半個月還不見起色?要是不知情的撞見,真要以為你二伯母不知道上哪請了蒙古大夫,活生生折磨你呢。」

    楊如瑄听著,突地恍然大悟。

    錯,似乎就是從這一刻開始的。

    眼前的婦人,是二伯父的小妾,听說是個沒落李姓小官的千金,當年是用托孤的方式,為保進府後的地位,才讓二伯父不得已下聘收下的,和一般可以買賣的小妾身分不同,可事實上二伯父從頭到尾也就這麼一個小妾。

    而李姨娘表面上溫順,實則擅長借刀殺人,就和樊柏文後院的那票通房沒兩樣,表面拉攏,暗地里扯後腿,踩著他人使自己得到最大利益。

    當年她被收養後,最常在她身邊走動的便是李姨娘。總是將她捧得高高的,說什麼她身邊伺候的丫鬟太少、院落太小,二伯母要她學女紅廚藝就是把她當成奴婢看待,比那幾個家生子還不如……後來就連姊姊嫁到懷南城的恭王府,姨奶奶卻想把她配給瞎眼侯爺的事都讓李姨娘拿來作文章,在她耳邊造謠,讓她確信自己要是不自立自強,不靠自己求份好姻緣,最終只能當落魄瞎侯爺的繼室。

    可事實證明,她走過一遭後確信,姨奶奶和二伯母是真心待她好,把她當自家人看待,絕不可能要她為奴為婢!再者,就算當個落魄瞎侯爺的繼室,也絕對強過當樊柏文的妾。

    至少,她可以平順一生,而不是淪為被借刀殺人的罪犯,甚至還牽累整個楊家。

    所以,老天讓她的人生重來,莫非是要她從此刻開始矯正錯誤?

    當年年幼,以心高氣傲掩飾脆弱,卻反被李姨娘給操控,听信小人讒言,毀了自己的一生,但這次,不了!

    「……瑄丫頭,你怎麼用這種眼神看我?」那雙瀲灩水眸彷佛噴火般地瞅著自己,眼里纏著深刻的恨,教人頭皮發麻。

    楊如瑄聞言,稍稍收斂心神,揚笑道︰「李姨娘待我真好。」

    李氏聞言,微松了口氣,親熱地拍拍她的手。「哪兒的話,你這丫頭就是人見人愛,有才氣又聰明,姨娘我只是擔心要是沒將你看顧好,讓那熱度燒壞了腦袋怎麼辦,要是有心人以為咱們是故意這般待你,豈不是冤大了?」

    李姨娘總是這樣,三句話里就摻了兩句挑撥,故意要讓她誤解姨奶奶和二伯母待她極差,才會教她鑄成大錯。「不怕呢,有姨娘在。」她笑道。

    錯已錯,既然老天給她重來的機會,不該錯的就不能再犯,任憑李姨娘怎麼挑撥,她都不會再上當,但是……與她修好關系,虛與委蛇又有何不可?

    和李姨娘親近些,才會知道她一肚子壞水到底在思量什麼,要是只對付她,光憑她在樊柏文後院待了幾年修成的功力就綽綽有余,但要是李姨娘膽敢算計二房其他人……她會讓她悔不當初!

    「說的是,有姨娘在,誰都動不了你的。」李氏在楊如瑄瞧不見的角度時,露出個得逞的笑意。

    而楊如瑄也在低下頭時,一改青澀的少女面貌,露出了超出年齡的冷絕懾人笑容。

    翌晚,楊如瑄的燒幾乎都退了,楊家二房老太太黃氏和太太穆氏特地來探視她。

    「瑄丫頭,可還有哪兒不適?」黃氏讓婆子丫鬟服侍著,在床頭的高背椅坐下。

    盡管年事已高,得宜的裝扮及身強體壯的身子骨,讓她看來依舊秀麗,神色雖有些清冷,但楊如瑄已明白她是將關愛藏在心底,不到時候不會顯露,和李氏那種彰顯于外卻滿肚子壞水的人恰巧相反。

    當初在李氏的挑撥之下,她一直以為二房是故意搶在大房之前收養自己,還私吞了她三房的家產,讓她成了無所依靠的孤女,可事實上,眼前大伯父在朝雖是位高權重的兵部尚書,卻在幾年後被斗倒,若她真過去了也只是一同落難。

    而她三房的家產,仔細想想,能有多少?她爹不過是個窮鄉僻壤的七品縣令,為人清風兩袖,不撈油水亦不收賄,光憑薪俸能有多少家底?

    要真有雄厚家底的話,當初他們住的就不會只是間小宅院了。

    如今回想,自己真是錯得離譜,鬼迷心竅才會著了李氏的道,錯把家人的好意當惡意,誤將小人當貴人。

    「怎了,身子還是不適嗎?」隨侍在旁的穆氏大剌剌探著她的額溫,隨即偏著螓首道︰「應該是退熱了,還是你覺得還有哪兒不舒服來著?」

    楊如瑄定定地望著穆氏,想著她緊抱著自己、護著自己時那般豪氣剛強……為何她以往總覺得出身將軍府的穆氏俗不可耐?總嫌棄她不像娘親那般嫻淑端莊,都已經是三個孩子的娘了卻還是毛毛躁躁,一點規矩都沒有,甚至不懂姨奶奶和二伯父怎受得了她。

    如今,她懂了。

    太過圓滑的人心底總是曲折,直率爽朗的人倒是實心多了,沒有半點算計,作風開明爽颯,和那些背地里使暗箭的人相比,好上千百倍。

    「二伯母,我沒事。」她笑了,打從內心的喜悅,只因她是如此被珍惜和疼寵著,她已經好久沒有感受過了。

    「怎麼還叫二伯母?該叫娘了吧。」黃氏啞聲喃著。

    楊如瑄先是微愕,隨即回神。也對,三房已沒,她既已被二房收養,自然是該喊二伯母一聲娘,可是她記得自己從未喚過,因為她永遠以三房千金自居,她的娘只有一個,誰都無法改變。

    穆氏見她笑意凝在唇角,忙打圓場。「其實呢,叫不叫娘有什麼關系?瑄丫頭就像是我的女兒一樣,意思到了就成了,娘就別在乎不必要的繁文縟節,咱們人要活得開心才是,別讓禮教礙得綁手綁腳,多……」

    「……娘。」

    穆氏未竟的話被一聲羞澀的嗓音給打斷,不禁疑惑地看著楊如瑄。「瑄丫頭是在喚我嗎?」

    楊如瑄有些羞怯地輕點著頭。

    穆氏見狀,一把將她給摟進懷里,喜不自勝地喊著,「娘啊,我又多了個女兒了。」

    「落英,你這是在做什麼,還不趕緊將瑄丫頭放開,她那瘦弱身子哪禁得起你這般折騰。」黃氏嚇得趕忙制止穆氏。

    「我太開心,一時都給忘了……」穆氏趕忙扶著楊如瑄坐倚在床柱邊,不住打量她,卻見她雙頰泛紅。「糟了,臉紅成這樣……娘,瑄丫頭該不會被我這麼抱著搖著,把病又給惹回來了吧?」

    楊如瑄聞言,不禁笑眯了柔媚水眸。

    她臉紅不是因為病了,而是害羞,穆氏的開心感染著她,以往厭惡的嫌棄的,如今都覺得好可愛。

    「你啊,都當娘了,怎麼還像個毛躁姑娘。」黃氏忍不住嘆氣。

    穆氏哈哈笑著,全然無閨秀風範,倒像個豪氣女俠客。「娘啊,我就是這個樣子,嫁來楊家都二十幾年了,娘也該習慣了。」

    「你啊……」黃氏搖了搖頭,冷肅面容揚起笑意,才又看向楊如瑄,啞聲道︰「瑄丫頭,在這兒大伙都是一家子,不分你我,心底有什麼事盡管說出來,別悶在心底。」

    「我知道,奶奶。」

    黃氏顯然對這句奶奶相當意外,愣了下,淡暖笑意柔和了向來清冷的面容。「有什麼事都可以找咱們商量,你要是想念書,待你身子好些就和如涵一道習課,有什麼不懂,致勤回府時你也可以問他。」

    「可是,奶奶,我也想學女紅。」

    黃氏更詫異了,只因大伙都知道楊如瑄文采過人,是已故的三房當家楊郢最引以為傲的女兒。雖說女子就算讀透了四書五經也無法參加科考,但楊郢卻是毫不保留地教導她,只因要她學的是書中道理。

    然,許是因為比同齡男孩更有才氣,才讓楊如瑄不知不覺中多了一股傲氣,她總說她的手是提筆的,不拿針線。可如今她卻主動說要學女紅……

    「還有,我很喜歡奶奶做的醬菜,尤其是那道辣柿。」這話所言不假。

    大戶人家並不時興吃醬菜,偏偏那各式酸中帶辣的醬菜就是對了她的味,以往為表顯身分,她從不吃醬菜,藉此讓人知道就算她是孤女,依舊是官家千金,不是一般人家的小姐。

    姨奶奶會做的醬菜有十數種,味道多是酸中帶辣,可單食亦可當佐料,以往奶奶帶她來翟陽城時總會帶回好幾甕,後來她才知道那是姨奶奶特地替奶奶準備的。

    這是極不容易的,畢竟醬菜的作工極為繁復,姨奶奶年歲也大了,要做那幾甕醬菜得要費去她很多體力,要不是那份姊妹情,又怎肯如此。

    「要真嘴饞的話,待你風寒好了,就弄些配粥。」黃氏眸底有著隱晦的淚光,她感覺這孩子變了,心底更加心疼她年紀這般輕便已無爹娘照料。

    「嗯,謝謝奶奶。」唉,好久沒嘗到那味了,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你這孩子……辛苦了。」黃氏不舍地攏了攏她的發。

    楊如瑄話都還沒出口,外頭便傳來楊如歆的拔尖泣聲。「不公平……娘和奶奶都被搶走了……那是我的、我的!」

    「那丫頭。」穆氏嘖了聲,開了門,拔聲便嚷,「說什麼誰的?!」

    「娘是我的!」楊如歆見機不可失,立刻掙脫丫鬟的手飛快撲上穆氏,那矯健的動作簡直和穆氏如出一轍。

    「娘,歆兒真是……讓人傷透腦筋。」跟在後頭的楊如涵無奈嘆氣著。「有時候听人說話也不听全,才會老以為瑄丫頭來了,是要跟她搶娘和奶奶。」

    她是故意說給守在廊外的丫鬟婆子听,要她們別在才十歲大的楊如歆面前亂嚼舌根。

    「她才幾歲,當然分不清楚。」穆氏自然明白女兒的用意,冷銳目光掃過幾個丫鬟婆子,逕自抱著楊如歆往房里走。「歆兒,娘和奶奶都是你的,但也是瑄姐姐的,往後她就是你的姐姐,咱們都是一家人,懂不?」

    「……不懂。」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有。

    見穆氏又要解釋,楊如瑄揚笑道︰「歆兒,姐姐生病了要人照顧,好可憐呢,可不可以把你的娘和奶奶都借給姐姐呢?」

    「你會還嗎?」

    「當然,娘和奶奶永遠都是歆兒的啊。」楊如瑄好笑地道。

    「如果是這樣,我當然可以借你,但是你一定要還喔。」

    「打勾勾,騙人的是小狗。」楊如瑄伸手勾她短短的小指。

    「對了,瑄姐姐上次畫的小狗好可愛,我還想再看呢。」楊如歆像是想到什麼,趁著勾指時摸到床上賴到她身邊。

    「這有什麼問題?明天就畫。」她笑眯了眼,覺得一切變了,以往討厭的,現在全都是她的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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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計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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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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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出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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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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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眼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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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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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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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通房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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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敵人?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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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小情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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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樊家嫡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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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一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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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死守貞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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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結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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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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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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