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淑芬《俯仰無愧》[江湖行之一]


出版日期:2014-11-07


沒錢了,要廢派了,這是多麼尷尬的窘境啊!
過生活是要銀兩的,可修武之人不善于營生
只出不進坐吃山空,于是清虛派就鬧窮了
再沒銀錢進帳,師門老小全要去吸清風喝露水啦
雲仰身為清虛派首徒,師門有難,教他如何袖手旁觀?
為了能吃飽,他下山幫師父跑腿兼掙錢去!
幸運的是才入江湖不久,賺錢機會就主動送上門來
他在路邊隨手救下的一名姑娘想雇他當保鏢
路上吃喝花費全由她買單,還另付五百兩當酬金
五百兩雖不能用一輩子,卻能解一時的燃眉之急
蓋世大俠的心願就先丟一邊,他暫且為五斗米折腰……
個性耿直的雲仰只知江湖事,不識江湖險
伺候千金大小姐已夠讓他頭痛,還有「雜魚」來鬧場
短短兩天他們已經遇到數波伏擊,且一波比一波凶悍
這位姑娘到底是何來路,惹得一堆高手覬覦于她?
什麼!她身上帶著全江湖人夢寐以求的武林至寶?
這下慘了,和她纏上就等于攬了整個江湖的麻煩上身啊……
起得比雞早 睡得比貓晚 干得比牛多 吃得比豬差


  序幕

    雲巧兒和她的大師兄、二師姊,正襟危坐在清虛宮的正廳之內。

    「正廳」听著頗是堂皇,其實整個清虛宮也不過區區幾個廳房,除了招待外客用的正廳,內里第一進有兩間房間,一間是她和師姊的房間,一間是大師兄的房間,再進去一進是師父的房間以及練功房,清虛派的大本營就這樣介紹完了。

    據說百年前的「清虛宮」其實是個道觀,規模也比現在宏大許多,香火更是鼎盛。當時他們清虛派收的都是道家弟子,可是不知從哪一代起,俗家弟子接下了掌門之職,清虛派就漸漸脫離了道觀的色彩。

    直至現在,從他們的師父上三代數起都已經不是出家道人了,「清虛宮」也很自然的不再是供外人祭拜的道觀。

    這些年來,會上山到清虛宮來的,除了師父幾個前來走山拜訪的朋友之外,大都是山下送菜蔬果肉上來的攤販,不然就是定期來幫他們打掃煮食的僕婦。

    沒有人知道現任掌門雲清虛究竟多少歲了,他們三個弟子當然也不敢隨便問。目測來看,師父約莫是五十出頭的模樣,但大師兄私下曾跟她們說,他們清虛派雖然不再是道觀,派中的工夫和心法走的依然是道家沖虛養生之路,因此師父極有可能比外表看起來的年齡還大。

    說穿了,這年頭保養就是重要。

    師父底下,就是他們師兄妹三人──大師兄雲仰,二師姊雲詠,和她小小師妹雲巧兒。

    整個清虛派的人口結構在此也介紹完畢,謝謝大家。

    好啦,听著確實有些寒酸,但武林中小門小派本來就很多,多他們一個連工帶料全部只剩四個人的清虛派也不算什麼,客倌說是吧?

    他們師兄妹三人,說來都是師父的杰作──莫誤會,是師父出外雲游時帶回來的孤兒。

    師父雖然不是真的出家人,平時可依然非常修身養性的。

    大師兄雲仰五歲那年家鄉發大水,他的家人都給水沖走了,只他一個小娃娃走在大街上哭,師父湊巧經過,便將他帶了回來。

    這十五年來,師兄妹三人花了許多時間在討論──人家都已經在發大水了,師父沒事經過干嘛?簡直自找麻煩。但基于對師父的尊敬,沒有人說出「看熱鬧」這個很不尊敬的答案二師姊雲詠,是兩歲那年在大街上被賣身葬父,被賣身葬父完之後又差點被賣進妓院里;師父搶著將她從那一堆把她拿去四處賣的詐騙集團親人手中帶回來,免得這干巴巴的小女娃將來長大了相貌不美,身材不佳,不討老鴇或老爹喜歡,說不定會被自殺。

    幸好師姊長大之後相貌又美,身材又佳,一點也不干巴巴,不過她很高興自己不用被自殺。

    當然師兄妹三人也花了十五年的時間討論──為什麼師父會從一個老鴇口中听見師姊的事,還讓老鴇借了錢讓他買師妹回來?這其中必然有一段相當復雜又可歌可泣的內情。而且過程必然令人充滿尊敬!因為他是師父。

    年紀最小的雲巧兒是未滿周歲時便讓師父撿回來,不知曉自己的父母是誰。

    師父說他有一天行走在山間,坐在一株樹下歇歇腿,上頭曲里拐彎的山道上有人丟了個襁褓下來,正好掉在他頭上,待他追了上去,對方早已人去無蹤。

    這十五年來,他們師兄妹討論過如果當初掉下來的不是她巧兒,而是其它物事,不曉得會不會有什麼差別?

    例如一顆果子掉在師父頭上,師父現在說不定就是大果農;又或者看著果子掉在頭上,讓他想到什麼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大論證,「果子為什麼會掉下來啊?是不是地上有什麼力量啊」之類的,從此名垂千古。

    天地間當然不會有這種事,哈哈哈。果子不往地上掉,難道往天上飛嗎?

    無稽之談、無稽之談。

    他們三人就這麼在清虛山的清虛派的清虛宮內長大。

    平時師父傳授他們三人內功心法,師父下山雲游時便由大師兄當家,而師父出外雲游的時間可著實不少。

    偶爾大師兄也會下山幫師父跑跑腿、辦點事,例如師父飛鴿傳書要他拿櫃里的銀子到某某茶館或酒樓贖人,因為師父荷包被扒走之類的。其余時候他們三人是幾乎足不出山。

    巧兒想,他們派的武功應該不怎麼厲害,不然師父怎麼會荷包被人扒走了都不知道?

    師父卻有不同的說法︰「咱們清虛派走的是玄門正宗,不像其它旁門走道只講投機取巧。咱們的玄功心法是扎扎實實的練,練得一分是一分;那些旁門左道的門派看似招式繁復好看,要說到玄功內力,那是遠遠及不上咱們。別人練功夫是一開始突飛猛進,然後越練進展越慢,咱們清虛派的功夫卻是一開始用力打根基,根基打好之後那便越練越快了。」

    這番話听起來挺玄乎,而且跟她的問題一點也沒關系,是吧?

    經過細心推敲,巧兒猜想這番話的意思是說︰如果你入得我門派三年,去跟入別人門派三年的人打,會被打得落花流水;不過你如果努力練功三十年再去找他報仇,就會打贏了,所以荷包被扒走了也是不妨的。

    雖然三十年後那個人可能先老到死掉了。

    不過師父永遠是對的。

    他們師兄妹三人中,功夫最好的當然是大師兄雲仰。

    師父曾說︰「阿仰根骨絕佳,面相清奇,乃是天生學武的好人才,師父在你這個年紀時,內力劍術還沒有你的火候。」

    听起來很厲害,但是基于清虛派武功可能不是很厲害的想法,巧兒猜想出去可能也是打不過別人。

    同理可推,師姊和她大概也好不過哪里去。

    以往師父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去雲游數月,這次很難得的待超過一個月了,害他們天天練功練得很辛苦──好吧!只有她一個人練得很辛苦,師兄和師姊都是听話的好孩子,就算師父不在的時候也是很規矩在練功,不像她專心玩耍。

    今兒師父一早就叫他們三人進正廳說話。師父平時除了過年過節發紅包,或一時興起做幾首歪詩需要听眾,否則很少特地把他們三人叫過來。

    巧兒心頭惴惴地坐在殿上,往旁邊偷瞄──大師兄雲仰同她一樣的姿勢,雙腿盤坐,目不斜視,神色鎮定。

    不是她老王賣瓜,他們家大師兄長得挺好的,身材瘦高,面貌清俊,豐采瀟灑,今年又是正值適婚年齡的二十二歲。山下的豬肉大王好幾次要替自家閨女說親,都被師兄擋掉。

    二師姊雲詠也一樣盤腿坐著,坐在師兄的另一邊。

    不是她自賣自夸,他們家二師姊長得也挺好的,姿容清麗,身段婀娜,窈窕多姿,今年正好十八佳齡。山下賣菜的小販子替自家兒子肖想了二師姊好久,二師姊就是看不上人家。

    比起來,她雲巧兒就像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她不禁有點氣餒地摸摸鼻子。

    「唉……」

    啊,師父要開始了,廳下的三個人挺了挺身板子。

    「唉……」雲清虛坐在高堂之上,神色哀愁,目光悠遠。

    「師父,您老人家有什麼煩心事,說出來也好讓弟子們為您分擔。」大師兄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地開口。二師姊跟著點頭。

    巧兒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等師父發難了再來承認那花瓶真是她打破的吧!

    「徒兒們啊!」師父又嘆了口氣,然後丟出一句把他們震得七葷八素的話──「咱們清虛派,只怕要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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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沒錢了!

    這是多麼尷尬的窘境。

    沒錢了!

    師兄妹三人心事重重地走在山路上,此時正是夏水欲滿君山青的好時節,三人十五年來頭一遭一起下山,本該沿途歡聲笑語、妙語如珠,卻沒人開心得起來。

    師父淒風苦雨的神情,依然深印在三人心中。

    「徒兒們,是師父無能。祖師爺爺原是位富家公子,後來悟道出家,建了清虛觀,創立了清虛派。祖師爺爺的家人頗多供養,因此這座清虛山原本幾乎都是咱們的。其後幾任掌門師父,眼見世道不平,出家人不應拘于俗物,于是將山腳下的地一一送給了佃農人家。

    「原本靠著清虛觀的香火,也還可行。偏著咱們太師父不做道人啦!稈道觀收起來,清虛觀變成清虛宮,外界香火也就此斷絕。

    「咱們修武之人,哪里擅于營生呢?就這樣幾十年下來……坐吃山空,唉!是師父無能,是師父無能。」雲清虛撫須長嘆,一身仙風道骨,仙風飄飄,可惜仙氣不能當飯吃。

    師父一提他們才發現︰過生活是要銀兩的。那他們以前的銀兩都是怎麼來的?

    雲巧兒偷眼瞧向身旁的大師兄。

    一直以來,他們的生命除了師父就是大師兄。師父不在時主持大局的是師兄,定期考校她和師姊武功的人是師兄,回答她所有疑難雜癥的人也是師兄。

    他們的師父雖然詼諧可親,不在的時間卻比在的時間多。在她小小的世界里,師父是她的天地,但師兄是撐著那片天地的主心骨。她總是相信,遇到任何難題,能夠解決的人一定也是師兄。

    現在,天真要塌了,師兄依然撐得起來嗎?

    在其它姑娘眼中,師兄應該是個挺好看的男子。他長眉俊目,下巴方正,眼神清明銳利,配上薄埂的一雙嘴唇,頗有幾分「豐神俊朗佳公子」的味道;尤其他練功的時候,滿場飛舞,劍光凌厲,那真正是不世出武林少俠的豐采。

    不過清虛派要是收掉的話,師兄可能也只能入贅豬大富家了,到時候手拿殺豬刀,可能不像耍劍那樣帥得起來。

    啊,她又胡思亂想了。

    話說,師父口中說是讓他們去北山幫取武林大會的名帖,其實她很清楚,師父是要他們三人多下山瞧瞧,屆時若清虛派當真廢派,他們才不會對世情一竅不通。

    可是清虛派若收掉了,師父要去哪里呢?

    「不管師父上哪兒去,我都跟緊了他!」巧兒不小心把心思喊出來。

    雲仰看她一眼,沒有作聲,過了一會兒伸手揉揉她的腦袋。

    巧兒有點想哭。

    「師兄小時候的心願是什麼?」她捱著大師兄問。

    「當個蓋世大俠。」

    「現在呢?」

    「吃飽。」

    真……實際!

    巧兒垂頭喪氣地落回後面的二師姊身旁。

    「別擔心,無論如何,有師兄在。」前頭的雲仰沉著的道︰「只要人都好好的,有手有腳,總歸是有路可走。」

    巧兒望著大師兄的背影,一襲藍衫在風中飄動,飄然出塵,心頭不由自主的生出信賴感。

    是啊!只要有師父和師兄在,有什麼好怕的呢?

    「如果真的沒錢,山下賣豬肉的大富戶一直想和咱們清虛派結親。」雲詠突然開口。

    雲巧兒噤聲。師姊,你好猛,我只是心里想想而已,你竟然講出來……

    雲仰森然看她一眼,不予置評。

    「男人可以娶不只一個……」雲詠深思道。

    師姊,原來你野心不只豬大富啊!說來還是我格局太小了。巧兒深深贊佩。

    「前兒有個茶水攤,兩位師妹餓了吧?」雲仰果斷的認為這個話題該中止了。

    「餓了餓了!」巧兒只要有吃的就眼楮一亮。

    盛夏七月也不宜在日正當中的時候趕路,雲仰抬頭看看天色,對兩位師妹點點頭,三人施展輕身功夫,往前奔去。

    所謂的茶攤子,是一棵兩人合抱的大樹下零星擺幾張桌子,一個繡有「茶」字的布旗子插在樹干上,旁邊一個搭起的茶棚子負責準備所有的吃食茶點。

    老板和一名伙記不斷從茶棚子里端出茶水,招呼客人。

    鄉郊野嶺,雖然人跡不多,周圍沒有其它店鋪,小茶水鋪子的生意依然不錯。

    雲仰同兩個師妹挑了張空桌坐下,巧兒立刻好奇地四處張望。這是她第一次在這種野店子吃飯,格外有趣。

    雲仰招來伙記︰「小二,來三碗……」頓了一頓,他清咳道︰「來兩碗涼茶,一碗白水。」

    「客倌不來三碗涼茶嗎?涼茶是我老板娘今兒一大早現煮的,清涼解熱,包準您暑氣全消。」

    「兩碗就好,我不愛喝茶。」他鎮定的道。「另外再撿三樣點心,隨便上一上。」

    「好,馬上來。」

    茶水先送了上來,雲仰執起自己的水碗啜飲,雙眸不經意地四下環顧。

    師父若有什麼需要,都是飛鴿傳書召他去接應,因此他下山的機會比兩個師妹多。

    這個茶鋪子和一般野店無啥不同,已經坐了八分滿,其中兩桌的客人身旁帶著刀劍,一看就是江湖人,另外兩桌似是走貨的商旅,最後一桌較為特別,是兩個單身女子。

    其中一位姑娘頭戴紗笠,衣飾素淡,料子卻是上等絲綢,看起來像個富家千金,坐在她下首的是個年輕丫鬟,面皮子黑黑的,長得有些土氣。

    江湖中不乏單身行走的俠女,原本也不算什麼,只是這主婢倆一看即知不是武林人士。

    雲仰不宜打量人家太久,看了兩眼便將目光收回。

    「大師兄,這麼熱的天氣,我瞧那位大姑娘從頭包到腳,不熱麼?」巧兒就沒有這層顧忌,目光不住地往那位小姐身上飄。

    「大家閨秀,在道上不宜拋頭露面,難免穿得緊實些。」雲仰不想對陌生女子多加議論,免得讓人誤會。

    「她們主僕倆不似會武的模樣。」雲詠也注意到了。

    「或許她們住得不太遠,只是到山上來散散心。」巧兒猜想。

    不過師兄說前面的城鎮還有三十里,兩個女子獨行又不會武功,不怕遇到壞人嗎?

    正說著,那對主僕站了起來,戴紗笠的小姐從荷包取出幾個銀錢放在桌面上,雪白如蔥的玉指短暫一現,又攏回袖中。

    「多謝客倌,路上慢走。」伙計喜滋滋的收起銀錢。

    那婢女亦步亦趨地跟在小姐身後,兩人慢慢地踏上山道,漸漸走遠。

    師兄妹三人不再關注她們。又坐了一會兒,太陽不再那麼毒辣,雲仰付錢上路。

    走到一個岔路口,雲仰眼尖,瞧到左邊的路口有一個紅紅的物事掉在地上。

    巧兒走過去拾了起來,是一個荷包。

    「師兄,有錢!」她雙眼發亮,拿著重甸甸的荷包跑回來。「你們看,又飽又實,里頭肯定有不少銀子。」

    「別胡鬧,這荷包是方才那位姑娘的,現下丟了想必非常著急,我們得還給人家。」雲仰劍眉微蹙。雖然方才那姑娘付帳時只有短短一瞥,他卻記得。

    「人都不知走多遠了,要到哪里去還?」巧兒心不甘情不願地將荷包交給他。

    「阿詠,你帶著巧兒往前走,三十里外有個小鎮,天黑之前就會到。我從這里追上去,將荷包還給原主之後到鎮上和你們踫頭。」他從懷中掏出一些碎銀放到二師妹手中。「一到了地頭,你們先吃飯住店,我們明天一早再繼續上路。」

    「好。」雲詠點點頭。

    雲仰估計,那對主僕比他們早啟程小鴿個時辰,離開時並沒有坐騎或馬車,以他的輕功不消多久就能趕上。

    然而,他跑了一刻鐘的時間都沒見到人。

    這條山徑比主要道路更加荒僻,他非但沒見到那對主僕,連半個路人都沒遇見。

    餅了一會兒,山路竟然開始往上,他不得不停下腳步。難道是他走錯了?可這一路下來也沒其它岔道可行。

    他心中微覺奇怪,翻身一縱,躍上道旁的一株高樹。環目四顧,左方的林子里依稀有些形影閃動。

    「在那里。」

    不對!一道銀芒突然在陽光下一閃。那是兵刃的反光。

    她們遇到山賊了!

    「不好。」雲仰不敢擔擱,火速施展輕功追了過去。

    「師姊,你說師兄追不追得上那位姑娘?」

    「以師兄的腳程,要追一雙不會武功的姑娘,有什麼難的呢?」雲詠慢悠悠道。

    她天生就是個慢性子的人,兼之冰肌玉骨,膚理晶瑩,即使在盛午然是清涼無汗。

    滿身大汗的巧兒嫉妒地看著師姊。

    以二師姊的美貌,如果生在官宦人家,早就被接進宮里當什麼皇後、娘娘了,然後他們清虛派就不愁沒錢了,哈哈哈……唉,想太多,想太多。


    「最好是追上之後,那位千金小姐發現師兄竟然如此人品,一時傾慕,于是就嫁給了他。」巧兒期待地幻想。

    「……」

    「又或者師兄不小心踫了人家小手小腳啊,就得對人家的終生負責。」

    「……」

    「師兄先娶了她當元配,再娶豬大富的閨女當小妾,咱們清虛派就永遠不愁吃穿了,哈、哈、哈!」

    「師妹,你真是想銀子想瘋了。」

    「賊子莫橫!」

    四名黑衣人團團圍住兩只肥羊,一道身影突然如大鵬展翅般凌空而來。

    雲仰跳入圈圈中心,站在主僕二人及四名黑衣人之間。

    眼角余光看見那戴面紗的姑娘靜靜不動,她的婢女退了一步,躲到小姐身後。

    「男子漢大丈夫,對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恃強相逼,不丟人麼?」

    四人見他身長玉立,一身藍衫在風中微微飄動,豐采颯爽,一身的清正之氣,令人不由生出自慚形穢之感。

    斑個子的黑衣人看看他身後兩名弱女子,突然微一點頭,他身旁的胖子一抖手中的流星槌,上前一步大喝。

    「少廢話,爺兒們借這地頭辦辦事,想活命就趕緊離開,今兒不與你計較。」

    雲仰劍眉一軒,緩緩抽出腰際的長劍。

    「那就動手吧!」胖子甩出流星槌,直取他正面。

    雲仰雖不常與人動手,卻不表示他眼色不好。

    避開幾招這胖子的攻勢之後,他便知道對方雖然功夫不弱,卻是以臂力為強,身法遠遠不及自己的靈動。

    他並不焦躁,使動輕身功夫避開胖子的一記「直取中宮」。胖子的雙臂賁起,一副流星槌使得虎虎生風,也不容小覷。

    再看幾招,流星槌的招式已老。雲仰算準他下一招回頭再使「直取中宮」,于是搶先一步站住了胖子欲踏之處。

    胖子沒想到眼前一花,突然多了一個人,嚇了一大跳,卻是來不及退,直勾勾撞上雲仰等在面前的浮雲掌。

    沉重的身子轟然倒地。幸得雲仰無殺人之意,只是將他擊昏而已。

    斑個子眉頭一凜,向另外兩個同黨使了個眼色。瘦子和矮子發一聲喊,齊齊攻過來。

    瘦子攻上路,矮子攻下路。

    雲仰反手一招「螳臂擋車」阻斷瘦子上路,一招「步步驚心」避開矮子的地堂腿。

    他不欲殺傷人命,劍尖飛快點過,施展的正是清虛派最得意的「清星劍法」。六點飛過,六點血星子出現在瘦子胸口;再六點飛過,另外六點血星子出現在矮子胸口。

    兩人宛如同時被拉住的木偶一般,身形一頓──然後軟軟倒地。

    點暈了事。

    「好硬的爪子!」高個子冷笑一聲,雙手一錯攻了過來。

    這四人的功夫雖然比他以前遇過的山賊好,卻不算頂級角色。雲仰只看了幾招便看出高個子的破綻。

    他不欲傷人,覷了個空子,反轉劍柄往前一送,直接擊在高個子心窩上,高個子登時倒地。

    不出三十招,四個人盡皆倒地不起。

    「閣下的功夫已是不差,只可惜不干好事,盡做這種攔路搶劫的沒本錢買賣。若是肯潛心練功,又豈會到這種地步。」雲仰嘆了口氣,回過身去。

    大驚!

    原本躲在她家小姐身後的那個丫鬟,不知如何竟然軟倒在地上。

    雲仰飛快過去查看,那丫頭雙手捧著胸口,嘴巴大張,雙眼突出,臉上浮現一層奇異的淡藍色,明顯已經沒救了。

    莫非是他一時大意,方才動手之時他們趁機施毒,否則他焉何會不知丫鬟中了他們毒手?

    既是如此,為何不直接對他放毒,卻去對一個小姑娘下手?

    眼看剛剛還好好的一個人,轉眼間死在他的眼前,雲仰救人只救到一半,心中懊惱萬分。

    「姑娘,對不住,你的丫鬟死了。」他站起來對那位姑娘道。

    那姑娘戴著面紗,端然不動,卻是一點反應也無。

    方才他和人動手時,她既沒有閃避,也沒有尖叫逃跑,從頭到尾跟個木頭人一樣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該不會是她也中毒了吧?

    雲仰一驚,連忙要去掀她的面紗查看。

    那小姐退了一小步避開,終于是有些動靜。

    「不妨。」半晌,她終于開口,嗓音清清冷冷的,沒有什麼情緒。「她只是我路上臨時買來的孤女,原也沒有期望能活著陪我到家。」

    這如碎玉清冰相擊的嗓音雖然好听,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心頭一寒。

    「姑娘知道這一路會有風浪嗎?既是如此,為什麼一開始不多帶幾個家丁出來?」雲仰皺起眉,不快的道。

    「多帶幾個人,不是多幾個送命嗎?」她反問。

    雲仰被她問住。

    除了兩個師妹,他和姑娘家打交道的經驗實在不多。他也不曉得是她性格比較冷靜,還是一般的姑娘家都是這樣。

    一時無語,他回頭看看地上的四個人。

    「他們中了我派的獨門點穴,即使以內力沖穴,也要三個時辰方能解開。我去尋幾條樹藤將他們綁住,然後下山告知官府上來捉人。」

    「不用了,他們是鐵血門的人,尋常的繩索也困不住他們。」面紗姑娘依然是一副事不關己的口吻。

    「鐵血門?莫非是北方第一大門派鐵血門?姑娘是怎生和這四人結下梁子?」他訝道。

    面紗姑娘頓了一頓,「我不小心錢財露了白,讓他們知道我身上帶著不少銀子,大概是因此起了偷盜之心。」

    「江湖傳聞,鐵血門行事雖然亦正亦邪,倒未曾听過他們會干劫掠良家婦女的勾當。」他沉吟道。

    「公子對江湖的事頗為熟悉?」她的嗓音似乎多了點輕嘲之意。

    「不敢,只是常听師父提起道上的一些閑談而已。」

    「噢。我瞧公子的身手挺好,想必尊師的武功也很好,才能教出一個徒兒,轉瞬間就打倒了四個強人。」

    「不敢當,這四人的武功雖然不差,卻稱不上高手。才會敗在在下手中。」他拱了拱手。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

    「……嗯,他們功夫不好。」

    「听說鐵血門主手下有所謂‘雙衛’、‘四使’、‘八差’,都是一流角色。倘若今天來的是那些人,興許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在下了。」

    「……嗯,公子幸運。」

    一直在這個荒山野地說話也不是辦法。而且她的聲音雖然好听,整個人總泛著些詭異的氛圍,說起話來一點感情都沒有,像跟木頭人說話一樣。

    雲仰見她對婢女的死如此冷淡,心里總是有個疙瘩在。

    「姑娘接下來要往何處去?」他想早早送她上路,自己要回頭找師妹了。

    她往前一指,正好是他的反方向。

    「在下要往西首下山,既然姑娘此刻已然安全,就此別過。」他掏出懷中的荷包。「這是方才姑娘掉在路口的,物歸原主。」

    她絲袖一抬,一段白皙無瑕的玉指從袖口露了出來。

    「姑娘,後會有期。」他舉手拜別。

    走開幾步,忍不住回頭一看,她依然站在原地動也不動,腳邊是一具尸首,地上有四個劫匪。

    雲仰再不喜歡她,也實在無法狠心走開。

    「姑娘此去的路上,有其它人接應嗎?」他停下來問。

    她搖了搖頭。

    「我還有兩位師妹在前頭的鎮子里等我,姑娘要不要一起下山,待到了有人煙之處,再傳訊給家人過來接應?」

    她依然搖了搖頭,站在原地不動。

    雲仰有點無計可施了。她到底想怎麼樣?

    「公子可否送佛送上天,送小女子下山去?」她終于開口,提出的卻是強人所難的要求。

    「姑娘,這座山有個名頭,叫‘三十里山’,意即入了山之後,無論往東西南北起碼都要三十里以上。我的師妹已經在山腳下等著,我若送了姑娘往另一頭下山,一日之內實在無法往返,不如姑娘隨我一起下山再做打算?」

    她繼續搖搖頭,身子動也不動。

    雲仰望望所來之路,望望她的去程,望望地上的死婢女和四個綁架犯。

    她不肯走,該怎麼辦呢……

    「嘩,師兄!你劫財又劫色啊?」巧兒心中的景仰如山之高。

    「別胡說。」二師姊正色地加一句︰「財比色重要。」

    師姊英明。

    「你們兩人莫要胡說,她的婢女死了,她不肯隨我下山,我又不能丟她一人在山上,只好點暈了背下來。」雲仰無奈地道。

    「她的婢女怎會死了?」雲詠蹙眉問。

    雲仰搖搖頭,有些氣沮。「是我不好,在和人動手時,他們偷施暗算放毒,那小姑娘沒能躲過。」

    「嗯。」雲詠听了,只是點點頭。

    「師兄,你只是點暈了她嗎?有沒有趁機成事?」巧兒問。

    「你想成什麼事?」雲仰打她一個爆栗。

    「還荷包還到背了個女人回來,這下子真有機會對人家負責了。」巧兒喜滋滋地搓手。「她現在心靈脆弱,一定更需要人安慰。」

    「你到底滿腦子都在想些什麼?」雲仰著惱道。

    「心靈脆不脆弱是一回事,眼下倒是有個新問題──」雲詠看著床上直挺挺的姑娘。「師兄,你得多養一口人了。」

    「……」

    「……我就說荷包不急著還嘛!」巧兒咕噥。

    他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好嗎?
起得比雞早 睡得比貓晚 干得比牛多 吃得比豬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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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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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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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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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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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o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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