芃羽《永生》[守歲之三]


出版日期:2013-02-01

  他綽號叫「小白」,外表像個七歲小男孩
  實際上卻是個二十七歲的超級天才!
  高中那年,他救了一個悲慘的實驗品女孩
  把她改造成沒有情緒也不再有痛感的冰冷保鏢
  從此多了一件忠心耿耿的「完美作品」——
  對他而言,她是最有效的工具,最忠實的影子
  他從來就不曾將她當成一個女人看待
  所以目睹她為了救他而渾身是傷,他理所當然
  斥責她沒保護好他最重視的女孩,他毫不心疼
  而當她竟然對他有了不該存在的情感
  開始關心他,阻止他冒險,甚至為了他流淚悲傷
  他更是不以為然地狠狠否定
  把這一切都視為重大的「作品瑕疵」!
  為了矯正「錯誤」,他冷酷地下達命令
  要她恢復成最初「無情無緒、完美無瑕」的狀態
  否則一個失敗的作品將只有被他丟棄的命運
  只是他沒料到,當她再度以過往冷漠的神情面對他時
  竟會在同時將一把刀狠狠刺入他的心臟……
起得比雞早 睡得比貓晚 干得比牛多 吃得比豬差


  序 芃羽

    和小白廝混了將近一年,終于,要和他說說再見了!

    隨著小白的故事落幕,「守歲」系列也到此完結,我總算可以擺脫這三個七歲小鬼,不必再被他們吵著要快點長大,不必再糾結要怎麼處置他們,更不必再為他們的未來傷腦筋了。

    當我在鍵盤敲下最後一個字,敲下一個象征結束的句點,我不禁癱在椅子上,足足喘了好幾分鐘的氣,然後,忍不住跳起來大吼一聲——

    我——寫——完——了!

    嗚……果然,生命中最大的快樂,就是把最困難的事完成,這段時間,一直被小白壓在心頭,害我常常覺得壓力好大……

    (你有壓力嗎?有嗎?我倒覺得你這一整年過得挺悠哉的!來自小白的諷刺聲,我自動忽略!)

    坦白說,一開始並沒想到這一本書會寫這麼久,更沒想到我竟會在寫這本書時萌生了退意,如果以往寫稿像水中行舟,那麼寫這一本時的心情則像沙漠行走,每一步都走得很疲憊,每一步都想放棄。

    我當然明白大部分的困境都來自心靈,你認為你面前有面高牆,那麼你就跨不過去。

    這一整年,我的面前就是有一面無形的高牆,我天天看著它,有時以為自己翻越了,但一抬頭,它還是在我面前。

    于是我就懶了,倦了,干脆在高牆下散步,消極地想,如果翻不過去,我就等它自動消失。

    但身體的不適,以及對小白小白的「責任感」(?),終究逼得我往前走。

    就算牆還在,我也必須推著向前行。

    一步,兩步,都好,重點是,一定要完成,半途而廢太不像我的作風了。

    就這樣,慢慢地,斷層了的思緒漸漸接了起來,離家出走的靈感回來了,那三個還童的小孩,似乎也在幫我加油……(好吧,是在幫小袖子催稿)

    只是,書的結局,最後還是和我一開始的設定有點小出入,原來想寫點悲劇的,但稿子拖得太久,那股FU就有些偏離了,真可惜,不能惡整方夜白,總讓我覺得有點小遺憾。

    (小袖子說我對小白的印象太糟了,說他沒那麼壞。袖子啊,是你對他太好了啦!想想可憐的小五!想想他有多腹黑!)

    基本上,我是很喜歡小五這個角色的,她的設定雖然有點悲劇性的色彩,但她的無感無欲又讓人感到莫名地欣慰,好像這樣看著她無畏地面對這世界的變化與打擊,也會讓人跟著堅強與安心。

    可是,書一直寫到後面,方夜白都沒有發現她的可愛,也沒有發現自己對她的愛,我真的很不耐煩,因為故事有了自主性,我怎麼拉都拉不回來啊!(作者最不想看到的,應該是故事主軸不受控制——)

    所以,如果有人抱怨這本根本不像愛情小說,我也無話可說,不過還是希望那些藏在字里行間,藏在小五的肢體動作里的愛,能感動大家。

    至于方夜白的「永生」,就當是他的報應吧!

    不老不死的神話,背後隱藏多少痛苦,就由他去慢慢品嘗,別問我他後來會不會還原,我想,我的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倒是小袖子和編編們曾經提了點子,叫我寫個英雄人物(像印地安那瓊斯那樣嗎?……哎呀,說出這個名字就會被猜出我的年紀了!哈哈!),那天,寫完稿子時我突發奇想,或者可以來個「NightLight」——不死鳥系列,男女主角就由方夜白和小五擔綱,專門破玄案,與黑暗勢力對抗……

    人一輕松,想像力就起飛了,所以,壓力真的好可怕。

    我承認我一開始寫方家四子時有想過發展系列,所以才會四個兒子的名字都想好了,但隨著故事結尾,對他們的感情也消失了,這個冷血家族,可想而知他們也沒什麼人緣,以後,他們要再出現的機率幾乎等于零了。

    所以,「四方機械」,bye-bye了!

    小白,曉年,神武,再見啦!好好去過日子,不用再和我聯絡了!(噗!)

    祝福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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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四方精密機械」是美國非常有名的一家私人企業,它之所以有名,是因為它和美國政府關係極為密切,以及,它是目前全世界許多高科技高精密機械零件的主要供應商和製造商。

  既標榜「高科技」、「高精密」,就絕對不是一般的機械產品,就某方面來說,它生產的產品非常獨特,從太空梭的特殊零件到一些科技武器的組裝,都是「四方精密機械」的囊括項目。

  「四方」的經營者是個姓方的華裔家族,當年創立者因育有四子而將企業名稱取為「四方」,多年來,這個特殊的名號一直和美國官方畫上等號,甚至有些記者還將它歸類於「私營國有」,調侃其壯大是來自於雄厚背景與靠山。

  儘管如此,「四方精密機械」多年來強勢發展和穩健成長仍是不爭的事實,從來沒有其他同業可以撼動它在整個精工業界的龍頭地位,當然,更沒有人能夠超越。

  無法撼動,也許是靠山夠硬。

  但無法超越,則得靠本事。

  「四方」的本事,來自於方家家族的天才遺傳基因,據聞,方家的孩子個個智商都很高,也都聰明絕頂,所以他們研發的精密零件或機械產品,幾乎難以仿冒,就是這份獨創性,才讓他們擁有絕對的優勢和競爭力。

  而方夜白,就是這個家族的孩子。

  是四子中的老么。

  得知這件事,著實讓任曉年與高綠都相當驚愕。

  那天帶著南宮神武一起暫時住進了有如鋼鐵城堡的方家,她們原以為方夜白只是個有錢人家的富二代,怎麼也想像不到方夜白的身份居然是──

  「小白竟然是『四方』方家的少爺……」

  任曉年還以為他只是個怪怪的天才,從沒想過他來自這個被美國商界封為「機器王國」的顯赫家族。

  最早,她是在父親口中聽到「四方精密機械」這個名稱,父親在製造那台「儀器」時不只一次向她提起,只有「四方」才能提供全世界最精密的零件,他還說,哪天「四方」出產了與人一模一樣的機器人都不足為奇。

  易行雲雖然沒聽過「四方」,但他早就覺得方夜白這小鬼非比尋常,他對他的戒心,始終不比南宮神武低。

  至於高綠,她在許多校外研討會上就經常聽到教授們說起「四方精密機械」,在許多專業領域,幾乎都有「四方」的影子,這家私人企業可說是個非常重要的存在,尤其是在科技領軍的這個年代,它更佔有一席之地。

  「難怪他能組裝一輛『裝甲車』衝進去救人……」她喃喃地驚歎,想起方夜白帶著任曉年衝進高家救南宮神武時的震撼情景。

  那輛車……簡直堅硬得令人咋舌。

  「哼,小白那小子從一開始就是有心接近任博士,據我推測,他恐怕早在任博士向『四方』訂購一些奇特的精密零件時就盯上他了。」南宮神武很早就知道,外表單純天真的方夜白可是一點也不單純。

  「你是說,小白也和你一樣,是蓄意接近我爸爸嗎?」任曉年盯著已變回七歲模樣的南宮神武。

  南宮神武從她的口氣和眼神看出她的不悅與責備,但他絲毫沒有歉意,只是聳個肩,惡劣地瞇起漂亮的眼睛,道:

  「是啊!和我一樣,論心機,那小子可不比我遜色,所以我勸你最好小心他,和他保持距離,因為……」

  南宮神武故意停頓了一下,小臉深沉地接著又道:

  「他的背後,還藏著美國政府這隻大怪獸,到最後『守歲計劃』很可能全盤由美國政府接收。」

  任曉年臉色微變,呆住。

  南宮神武的話讓她心中產生了不安和警戒。

  「可是,那台儀器不是已經炸毀……」高綠驚惶地道。

  「但我們還活著。」南宮神武森然地截斷她的話。

  高綠臉色刷白,全身一顫。沒錯,有沒有儀器都一樣,一旦美國官方插手,南宮神武和任曉年,甚至方夜白都有可能淪為他們的實驗品。

  易行雲也是俊臉擰緊,「守歲計劃」如果真的讓美國官方介入,就更複雜也更危險了!

  南宮神武按住高綠顫抖的雙手,又補上一句:

  「我甚至覺得此刻我們在這裡最不安全,你們不覺得老是有種被監視的感覺嗎?」

  其他人都微怔。

  的確,他們住在方氏城堡裡的一棟獨棟樓堡,看似被保護,實際上卻形同拘禁,無法自由進出。

  而且,整整一個月,方夜白都沒有要讓他們離開的意思。

  任曉年不安地看著易行雲,易行雲則輕揉了一下她前額的髮絲,道:「既然住得不舒服,我們就走吧!」

  坦白說,他也真的該回台灣了。

  「哼!只怕小白不會這麼輕易放人。」南宮神武意有所指地瞄向任曉年。

  「什麼意思啊?神武?」高綠不解。

  「小白喜歡曉年,非常喜歡。」南宮神武冷笑。

  高綠呆了呆,這才恍然為何方夜白一直對曉年很好……

  由於老是會不小心就把小白當成七歲孩子,因此每次看他跟在曉年身邊打轉時,只覺得像個小男孩在向阿姨撒嬌。

  但她一直忘不了在南宮藥廠第一次見到方夜白,他的表情,他的眼神,還有他扣住她的手時的那種手勁。

  那根本不是個孩子。

  「他再喜歡也沒用,曉年已經是我老婆了。」易行雲鐵青著臉,咬牙怒道,立刻將任曉年拉到身邊。

  由於從沒看過小白長大的模樣,感覺像是和一個七歲小鬼在爭風吃醋,但小白經常出現對曉年的關愛眼神總是令他非常不舒服。

  任曉年卻有些發怔,她始終無法相信小白喜歡她,而且,她向來也只把他當弟弟。

  那五年的相處,他就像親人……

  就在這時,大門打開,方夜白走了進來,小小的個子,穿著米白毛衣和小牛仔褲,看起來分外稚嫩可愛。

  不過,他那張可愛白淨的小臉有著太過早熟的淡漠,被略長瀏海遮蔽的雙眉下,一雙清亮的眼睛有著誰也看不透的深邃。

  走向坐在客廳的他們,他好奇地問:

  「你們在聊什麼?氣氛這麼沉悶?」說著,他的視線掃過南宮神武、高綠、易行雲,最後定在任曉年的臉上。

  任曉年背脊微涼,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排斥與落寞。

  不,現在連把他當弟弟也沒辦法了,之前和她一起住了五年的那個可愛的、體貼的小白,其實並不存在,真正的小白,也許是個很可怕的……

  男人!

  「怎麼了?曉年?」方夜白走向她。

  「沒事……」她下意識地靠向易行雲。

  易行雲則趁勢將她摟進臂彎,有如在宣示主權。

  方夜白定住腳步,小眉頭微微一挑,然後,勾了勾嘴角,「我看,你們該走了,再待下去我真的有點煩了。」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一愣。

  怎麼他們才談到這個,方夜白就主動提出了?

  「神武的身體應該已經沒事了,易行雲應該還有很多工作得做吧?你們總不會還想繼續賴在我家吧?」他說著在沙發坐下來,接著低喊一聲:「小五!」

  隨著他的呼喚,一個一身黑的女子立刻從裡頭走出來。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因為,他們竟然一直不知道這棟樓堡裡除了他們之外,還有這麼一個人存在!

  那女子無聲無息地走近方夜白,靜靜地站在他身邊,敬候差遣。

  她外貌看來約二十六歲,黑亮的短髮剪得個性有型,削薄的發尾貼在後頸,前額瀏海則長得幾乎斜蓋住半張臉,白皙的臉龐一片冰冷木然,五官漂亮卻毫無情緒,身形細瘦,卻又充滿力量……

  但更奇怪的是,她給人的感覺很虛無,全身上下都嗅不出一絲氣息,彷彿她不是個真人,完全感受不到她的體溫和呼吸。

  「她叫小五,是我的得力助手。」方夜白簡扼地介紹。

  「你……一直在這樓堡裡嗎?」任曉年驚愕地盯著她。

  「是。」小五回答她。

  「天哪!可我怎麼從來沒看過你?你都藏在哪裡?」高綠傻眼。

  「我只是待在我房裡。」小五淡淡地道。

  「你房裡?你房間在哪裡?」高綠不解,這棟兩層樓堡的每個房間她都看過,哪有多餘的女人房間?

  「地下室。」小五道。

  「地下室?這裡有地下室?」任曉年和易行雲都呆住。

  南宮神武擰起眉,瞪著方夜白。「所以,她一直躲在這裡監視我們?」

  「如果你要解釋成監視我也沒辦法,不過依我的說法,應該是……保護。」方夜白一臉無辜。

  「保護?」南宮神武冷笑。

  「是啊!小五是在保護你們。」方夜白聳肩。

  「在你家,還需要你的保護?」南宮神武反駁。

  「就像你說的,我家是最不安全的地方。」方夜白盯著他,似笑非笑。

  南宮神武小臉一變。果然,他們剛剛的對話也被監聽了。

  「既然不安全,你們還是早點離開比較妥當。」方夜白跳下沙發,向小五道:「都準備好了嗎?」

  「是,車子已待命。」小五道。

  「那走吧!」方夜白率先走向客廳後方的廚房。

  「等一下,小白,你要帶我們去哪裡?」任曉年急問。

  「當然是離開這裡啊!」他回頭道。

  「現在?」任曉年愕然。

  「對,現在。」

  「那為何走這裡?」易行雲奇道。

  方夜白沒回答,按下一個按鈕,廚房的一整面收藏木櫃就突然移開,出現一道密門,以及一條通往地下的階梯。

  所有人都詫異地瞪大雙眼。

  原來,地下室的入口在這裡。

  方夜白領著眾人走下樓,地下樓有個密室,以及一條長長的走道。

  「小五……你……這一個月來……就住在這裡?」任曉年怔愕地盯著那間密室,轉頭問小五。

  「是。」小五面無表情地回答。

  「那不悶嗎?」高綠難以想像。

  「不會。」小五又道。

  「別問她了,小五是沒感覺的。」方夜白輕哼,直接走進通道。

  沒有感覺?這是什麼意思?

  任曉年和高綠互看一眼,不太明白他的話。

  沒多久,大家隨著方夜白走出通道,一打開,竟已來到方家城堡的金屬後門外,一輛黑色休旅車就在出口等待。

  「快上車!」方夜白走向前,打開車門催促。

  南宮神武擰著眉,盯著他。「小白,難道……你也要走?」

  「沒錯,我也要走,一起走,大家有伴比較能互相照應。」他詭異一笑,逕自走向前車門。

  這是在搞什麼?小白乾嘛也要離開自己的家?更誇張的是,還得偷偷摸摸地走地道?

  「小白,你為什麼要和我們一起走?」任曉年詫異地問。

  「因為……」

  他正要解釋,倏地,金屬後門大敞,衝出了四名黑衣人,將他們團團圍住。

  南宮神武和任曉年等人都錯愕驚住。這些人不都是方家的人嗎?

  「四少爺,大少爺吩咐,你們誰也不能離開。」其中一名黑衣人恭敬地對方夜白道。

  他大哥啊……果然是父親的接班人,精明得令人討厭。

  「可怎麼辦呢?我現在就是想帶我朋友離開,你又能怎麼樣?」方夜白淡淡地道。

  「很抱歉,我們奉命一定得阻止你,尤其是你們三人。」那人一揮手,身邊的三名大漢便襲向南宮神武和任曉年。

  方夜白瞇起雙眼,輕喝:「小五!」

  小五箭步竄過去,一個漂亮的旋踢,迅速將阻撓的兩名黑衣壯漢踢倒,動作乾淨俐落。

  另一大漢則立即撲向她,與她纏鬥。

  那帶頭的黑衣人嚴肅地皺了皺眉,拔出一把槍對準任曉年,「四少爺硬要頑抗的話,那就沒辦法了……」

  方夜白大驚,怒斥:「你敢傷她?」

  易行雲也驚恐地趕緊將任曉年護到身後。

  「大少爺吩咐,受傷斷肢都無所謂,只要人活著就可以。」那人冷酷地扣下扳機。

  「小心!」高綠尖叫。

  就在這時,一個影子飛過來擋住了槍口,「滋」地一聲,子彈射穿小五的右上臂,但小五也趁此奪下槍,反手揍了他一拳,再朝另外三人分別補了一槍,正中三人腦門。

  除了方夜白之外,其他人都呆住了,小五的動作既快又狠,更驚人的是她的手挨了一槍之後,竟然還能若無其事地攻擊。

  「快上車。」方夜白對小五的傷視若無睹,直接將任曉年推上休旅車。

  易行雲拉著任曉年跳上車,南宮神武和高綠也即刻鑽進車內,方夜白則自行進入前座。

  小五見大家都已上車,俐落地將四個黑衣人全滅口,然後直接坐上駕駛座,啟動引擎,旋風般駛離方家城堡。

  當城堡遠遠地被拋到後方,方夜白轉身盯著任曉年問道:「你還好吧?曉年?」

  任曉年搖搖頭,擔憂地反問:「你該關心的是小五吧?她受傷了啊……」

  「小五?」方夜白看了專心駕車的小五一眼,一臉淡漠。

  「是啊!她挨了一槍,應該流了不少血,你還讓她開車!」高綠急喝。

  「放心,她沒事。」他哼道。

  兩個女人對他的冷血都覺得不可思議,任曉年尤其生氣,上前趴在駕駛座的椅背,怒道:「小五,你別開車了,傷口讓我看看……」

  說著,她伸手按住小五的右臂,突然呆愕住口。

  小五的右臂,一片乾爽,並沒有半滴血液。

  而且……那只右臂……那只右臂……

  「怎麼了?傷得很重吧?」坐在最後一排的高綠見她呆住,急道。

  任曉年緩緩地收回手,車上所有人都看見她的手上毫無血漬,都是一怔。

  「沒有流血?這是……怎麼回事?小五不是中槍了嗎?」易行雲驚呼。

  「她就算中槍了也不會有事的。」方夜白說著湊向小五,撕開她黑衣的右上臂,頓時,大家都齊聲抽了一口氣。

  小五的右手……竟是……竟是……

  一隻機械手臂!

  「我的天!她……她是一個機器人?」任曉年脫口驚呼。

  方夜白轉頭看著車後座四張匪夷所思的臉孔,露出如天使般天真的笑容。

  「不,應該說……『半個』!」

  方夜白和小五的關係很特別。

  她,算是他的作品。

  方家以科技精密機械起家,方家的孩子從小幾乎都是玩機械長大的,方夜白的父親曾要求四個孩子在十六歲時都得交出一項機械作品,才能在方家繼續住下去,也才有資格繼承「四方」的龐大家業。

  方夜白的三個哥哥都很優秀,當他們十六歲時,製造出的成品早已多不勝數。

  家中所有的門禁保安防衛機關,以及一些機械僕傭,是大哥方日影的設計。而那些機械保全武衛是二哥方午烈的佳作。

  將法拉利跑車改裝成無堅不摧的裝甲車的,是三哥方夕朦。

  而他……

  他十六歲時,什麼都沒做。

  不是因為他笨,而是因為他懶。從小,他就懶得讀書,懶得和人競爭,懶得為了別人去表現,或是努力。

  他從來就不覺得自己得向任何人證明自己的優秀,即使是他的父親。

  所以,想當然耳,向來以成績與表現掛帥的父親對他極為失望,總覺得他是四子中最不成材的一個。

  所以,在家人眼中,他這個老么其實是很懶散又不值得期待的,父親全力栽培三個哥哥,對他,則完全放任無視。

  這樣的差別待遇,讓他賺到了好幾年自由自在的生活,甚至因為沒有交出十六歲的作品,他以後更可以名正言順地離開方家,跑去申請自己想讀的大學,去聽自己想聽的課程。

  他以為他終於可以脫離這個冰冷無趣的機械城堡,但就在他準備偷偷跳級去申請大學的前一天,他遇見了小五。

  然後,他的美好計劃,就此打住。

  然後,他被母親盯上,再也逃不出「四方」。

  後來想想,這還真的算是緣分。若非有緣,他何以偏偏那天去了醫院,又偏偏看見了被人追殺而遭砍斷右臂的她?

  看見那個送進醫院時已奄奄一息的她。

  不過,他會注意到她,完全是因為他二哥方午烈。

  因為,去醫院拿體檢報告的他,正巧在急診室門口發現了他二哥。

  那時,他二哥正一臉興奮地看著被急救的小五,那表情,有如相中了某個獵物,眼中不但沒有憐憫,甚至還充滿期待。

  他暗暗皺起眉頭,很清楚二哥在想什麼。

  瘋狂地想製造人形機器人的二哥,多年來一直從醫院收購一些半殘或瀕死的人體,只要確定是孤兒或遊民,他都會高價買來,然後運回自己的實驗室進行活體改造實驗。

  然而,二哥的實驗從未成功過,也因此不知有多少人慘死在他手中,這事家裡的人全都知道──知道,卻從未有人阻止,就連父母親也都默許他的行徑。

  方夜白明白,人形機器人是「四方」接下來最想完成的夢想,因此,三個哥哥無不暗中較勁,都想拔得頭籌,贏得父親的讚許和認同,也因此無所不用其極,只為達到目的。

  發現小五是二哥的新目標,這原本也不關他的事,他向來是與三個哥哥有距離的,也從不參與這些無聊的爭鬥,當然,只活在自己世界裡的他,幾乎不去管別人的事。

  但他正打算避開二哥,悄悄離開時,卻聽見迎面走來的兩名護士在討論小五的事。

  「真是可憐的女孩,上個月才被打得全身是血,這次竟還被砍了右手。」一名急診室護士歎道。

  「就是啊!聽說才十六歲耶!卻被自己的親媽賣給人蛇集團,被迫去黑街接客,為了保住清白,一個月就逃了不下十次,每次抓回去都被打得很慘……可憐。」另一名黑人護士皺眉搖頭。

  「那些流氓也真夠狠,這次居然乾脆砍了她的手。」

  「也許是不能從她身上賺到錢,私底下幫她保了保險,想撈一筆。」黑人護士猜測。

  「一定是這樣,這次先砍一隻手,下次再砍一條腿,最後再把她弄死,好賺取保險金……真是一群沒天良的爛渣,偏偏警方又拿他們沒轍。」護士雖然氣憤,但也只敢細聲地道。

  「我看沒有下次了,那女孩血流得太多了,而且剛剛被送進來時她還不停地喊著讓她死……她根本不想活了。」黑人護士難過地搖搖頭。

  「唉,也許對她來說,死了反而解脫。」

  兩名護士的交談傳進了方夜白的耳中,他停下了腳步,暗忖:這個女孩若是再落入二哥手中,恐怕會比死還痛苦吧?

  他閃過了一絲淡淡的同情,但也只是一閃而逝,既然那女孩不想活了,那就認命吧,他也沒把她擱在心上,逕自回了家。

  可是,很巧合的,當天深夜,他居然又撞見了她,就在自家庭園,在他自己居住的獨棟樓堡前。

  一開始,他還搞不清楚那團蠕動的身影是什麼,走過去一看,赫然就是在醫院看見的那個女孩!

  斷了臂的右肩插著幾條機械導管,鮮血沿著導管不停地流下,她趴倒在地,只用左手支撐,雙腿費力地蹬著,邊喘息邊一寸寸往前爬行。

  他在她前面蹲下,好奇她是怎麼從他二哥的實驗室逃出來的,更佩服她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死命爬出來。

  「喂,你還好吧?」他戳了戳她的身體。

  她緩慢地抬起頭,瞪大渙散的眼睛,彷彿看見了他,又彷彿沒看見他。

  一張秀麗的東方臉孔,白得像紙,氣息凌亂而顫抖。

  「痛……好痛……」她的喉嚨吐出嘶啞的吶喊。

  當然痛,二哥的人體機械實驗得測試神經的反應,所以從不麻醉,甚至還注射了興奮劑讓實驗體特別清醒,特別敏感。

  被當成實驗的人,九成九是痛死的。而她,也會和其他人一樣。

  「好痛……救我……媽……救我……好痛……好痛啊……我不要再痛了……不想再痛了……」似乎是痛迷糊了,她抓住他的手,不停地哭喊。

  求生是人的本能,清醒時太痛苦,所以想死,但在迷亂之際,還是渴望活下去,是吧?

  方夜白擰著俊秀的雙眉,面對她淒冽的哭喊,第一次起了惻隱之心。

  也許,他可以幫她,可是一旦幫她,等於惹惱二哥,惹惱二哥,等於自找麻煩,也等於他將不再有安寧自在的日子。

  唉,他真不想這樣,非常不想。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一槍解脫她的痛苦,這才是上上策。

  可他的理智在那一瞬間似乎休假了,大腦並未採納殺掉她的建議,相反的,他竟認真地思考要如何解決她的狀況。

  「現在要除去你的痛,只有一個辦法,但這個辦法將會讓你失去許多東西,包括失去你原來的自己,包括植入部分機械,甚至,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四十,這樣你也願意嗎?」他低喃地道,口氣其實並非詢問她,而是自言自語。

  她像是突然清醒了似的,停止了哭喊,直瞪著他。「我願意……我願意……只要別再痛……救我……救救我……」

  他瞇起眼,按住她的左肩,審視她的眼神,再次確認:「真的願意?」

  「是的……只要……我不想再痛了……別再讓我感覺到這種可怕的痛……這種比死還痛苦的痛……」她五指摳緊他的手臂,聲音從因為抵抗全身劇烈疼痛而咬緊的牙關中迸出。

  「一旦決定,就不能後悔了。」他輕哼著。

  「絕不……後悔……啊──」她用盡力氣把話說出口,但一說完,整個人就痛得揪成一團,淒楚地哀號抽搐。

  這時,花園那方傳來騷動,方午烈的手下們似乎已在找人了,方夜白飛快地替她打了一劑麻醉,三秒內,她立刻安靜地暈了過去,接著,他在那些人發現之前,一把將她抱起,走回自己的樓堡。

  那夜之後,他花了一星期改造了她。

  他給了她一隻全新的人工智慧型擬真機械手臂,給了她一個全新的人生,全新的名字。

  當然,也解除了她的疼痛。

  永遠。

  她再也不會覺得痛了。

  因為,在他幫她的脊椎背柱中植入他發明的人工控制器之後,她的神經元就不會再傳導任何痛感。

  甚至,他還在她的大腦顳葉中植入了人工核腦,讓她的情緒永遠保持在固定的平穩狀態,不會受外在環境影響而起伏波動。

  她,變成了一個無情無緒的人,她將永遠保持冷靜,平靜,以及安靜。

  也將永遠只聽從他的命令。

  此外,為了讓她能自我保護,也為了讓她別變成笨蛋,他以精巧得驚人的手法,把晶片植入她的中腦與大腦,於是,她擁有了高智商,也擁有了最強的戰鬥力。

  一個月後,他身後出現了一個女人。

  智商一八○,身手矯健,她從來不笑不哭,無喜無怒。

  她是個半機械人,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他的影子。

  方夜白叫她小五,一來為了好記,二來是他排行第四,她得排在他後面。

  他原本想將她永遠藏在黑暗之處,但終究還是不小心被他二哥發現。

  方午烈幾乎一眼就認出小五,擊震驚又生氣。

  「她……是我的實驗品吧?還給我。」他以主人的口氣指著小五道。

  「曾經是,但現在不是了。」方夜白這樣回答。

  「什麼?」

  「你的實驗品死了,現在的她,是我的作品。」他冷哼。

  「你的作品?憑你的能耐,你能做什麼……」方午烈正想譏笑,但瞥見小五完好的右臂,笑容僵住,臉色倏地一變。

  她的手臂……

  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倏地衝上前,伸手要撕開小五的黑衣長袖。

  小五迅速地扣住他的手,阻止了他,但他也正好清楚地看見她靈活自如的手臂,以及那幾可亂真的漂亮手掌。

  「這隻手……」方午烈瞠目屏息,瞪著她的手指,整個人僵住。

  「小五,別對二哥無禮。」方夜白淡淡輕喝。

  小五聽命放開,但方午烈卻反握住她的手,使勁一扯,撕開了她的衣袖,露出她整條金屬機械的臂膀。

  小五幾乎是反射性地掙開,直接就掐住他的脖子。

  「唔……」方午烈驚瞪著眼,被那鐵鉗似的強大力道勒得差點斷氣。

  「嘖,二哥,你這樣對一個女生就太過分了。」方夜白搖頭責難。

  方午烈臉色青白,已說不出話來。

  「小五,放手。」方夜白道。

  小五毫無表情地鬆開手指,退回方夜白身後。

  「咳咳咳……」方午烈狂咳吸氣,滿臉從憋紅反現青白。

  「請小心點,二哥,小五是不會控制力道的,只要有人攻擊她,她就會反擊。」方夜白低聲警告。

  方午烈緩緩抬頭,粗嘎著聲音問道:「她……是個機械人?」

  「不算是。」他笑了笑,又道:「我只是稍微改造了她。」

  「改造?是你……改造?」

  「是啊。」

  「怎麼可能?你居然……有這種本事……」方午烈難以置信。

  「我沒本事啦,精粹只是玩玩而已。」方夜白自嘲地道。

  「玩玩?玩玩就能玩出這種超靈敏的機械手臂?」方午烈咬牙,難色更難看了。他這個游手好閒,整天無所事事的小弟,竟然能做出如此精良的人工手臂?怎麼可能?

  「這隻手臂還有改進空間,接下來,我還想幫她穿上人工肌膚,免得看起來太嚇了。」方夜白抓起小五的右臂,喃喃地道。

  方午烈擰眉看著他,再看看一臉木然的小五,檁然地問:「你……該不會……也改造了她的腦?」

  「嗯,只改造了一點點,讓她不會痛,因為二哥的實驗幾乎讓她痛得快死去。」

  「無痛?你……怎麼弄的?」方午烈駭然追問。

  「就植入一點小東西。」方夜白笑了笑,沒解釋。

  「你該死的到底怎麼弄的?」方午烈抓狂地大吼。

  「哎,別激動,我只是把我設計出來的人工核腦植進她的大腦中而已,沒什麼。」他說得輕描淡寫。

  方午烈瞪大雙眼。

  這叫沒什麼?這種人工核腦正是「四方」一直想要完成的夢想啊!是他們兄弟實驗了好幾年仍一直無法克服的障礙!

  「你這小子,你什麼時候……」他大吼。

  「別告訴爸。」方夜白神色一正,低聲喝止他:「我不想把事情鬧大。」

  「什麼?」

  「小五的事,你知,我知,就好了,這樣,對你也比較好。」他語帶警告。

  方午烈愕然住口,剎那間明白他的意思。

  讓全家得知老么的超強能力反而會讓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脅,所以,他夠聰明的話就把嘴巴閉緊,什麼都別說。

  之後,方午烈對小五的事絕口不提,方夜白也繼續計劃著他的美好未來。

  他期盼離開方家後的快樂生活能快點到來。

  不過,就在他以為他的事情並未曝光,他卻被叫到母親的房間。

  一年難得見到一次面的母親竟會傳喚他?

  方夜白有很不好的預感,非常非常不好……

  「你去這間大學就讀吧,夜白。」

  一進書房,母親就將一份大學申請資料遞給他。

  「大學?媽,我才十六歲耶,高中都還沒畢業……」他佯裝一臉驚訝。

  「你去高中只是在玩而已,憑你的能力,你根本十四歲就能上大學了。」母親一雙眼睛精光鑠鑠。

  他一凜,暗叫不妙,卻仍想矇混過去。「媽,你在開什麼玩笑?我功課向來很差……」

  「別再胡鬧了,夜白,你還真以為你騙過你爸,也騙得了我?」母親冷笑。

  他警覺地看著美麗精明的母親,眉頭不禁擰了起來。

  這下子舒服的日子過完了。

  「就算要上大學,我也有自己的理想學校。」他不再偽裝,直接反駁了母親的提議。

  「你理想的學校是不錯,但我已經幫你申請了這間,你一定得去。」母親的口氣完全不容反抗。

  他俊俏的小臉微變,敢情母親大人連他偷偷想申請的是哪間大學都知道了?

  「四方」的幕後真正執行長果然不同凡響啊!

  「為什麼一定得去這間大學?」他認命地拿起資料看著。

  「因為這間大學有位華裔人類細胞生物學博士任紹堅,他發表了一篇『長生不老』的論文,目前似乎正準備著手進行一項有趣的實驗。」母親微笑地道。

  這是方夜白第一次聽到任博士的名字。

  「長生不老?」他愣了一下,立刻興味地瀏覽著資料裡附帶的那篇論文。

  「我知道你對這個很有興趣,夜白,比起冰冷的機械,你更想挑戰的,是人類的『永生』,是吧?」母親富含深意地盯著他。

  他抬眼對上母親的視線,沒想到忙碌的母親真的有看過他以前的作文。

  對於「四方」傾全力研發長命不死的強大人形機器人,他倒認為不如想辦法保持人類的青春不老,才是未來潮流的主要重點。

  「這個任紹堅博士,或者可以幫你達到心願,因為上個月他向我們訂購了一批非常奇怪的機械零件。」母親詭序一笑。

  「他訂購了什麼零件?」他拿起任紹堅博士的簡介,好奇地問。

  「那批零件的詳細資料我已傳給你,你自己去看,都是他自行設計的奇怪東西,因為太奇特,派人調查了一下,卻毫無結果,什麼都查不到……」

  「那……你要我做什麼呢?」他抬起頭看著母親。

  「去接近他,找出答案。」

  於是,他接受了母親的任務,進了那間大學,慢慢地認識了任紹堅博士,只不過,他怎麼也沒想到,他後來花了十年的時間,也找不到答案。

  即使,答案就在他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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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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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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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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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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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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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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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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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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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後來的後來

    三十年後  某天  台北

  三對男女一起出現在一棟荒廢的大房子前,其中兩對中年夫婦,雖頭髮微白,但氣質仍相當典雅俊逸,唯獨臉上難掩風霜。

  另一對則是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女,男的英俊白淨,女的冷靜俐落。

  六人年歲差異滿大,看似兩家父母與小夫妻團聚,但他們交談的態度卻有如同輩。

  「你還真的一點都沒老啊,小白。」南宮神武譏笑道。

  「你和曉年倒老了很多,神武。」方夜白回敬地挖苦。

  「這是歲月的痕跡。」任曉年笑道。

  「現在不怕變老了嗎?」方夜白看著她。

  「一天一天變老,才是人生哪!」任曉年感歎地道。

  「你呢?還沒找到方法?」南宮神武問他。

  「還沒。」

  「打算就這樣過下去?」

  「這也沒什麼不好。」方夜白低哼。

  「不會有人覺得你們兩人很奇怪嗎?」高綠問。

  「我們一直換地方住。」小五道。

  「這樣不會很麻煩嗎?」易行雲也道。

  「等我厭煩了,再來想辦法。」方夜白不在乎地輕笑。

  「你後來幫我們還原的那台儀器真的銷毀了?」南宮神武好奇。

  「是啊,為了少惹麻煩,還是銷毀了。」

  「那不是太可惜了?」

  「那種儀器留著是禍害。」方夜白哼道。

  「也是,萬一又有人來搶……」任曉年打了個寒顫。

  「『守歲計劃』絕不能再重演,這種災難,一次就夠了。」方夜白望著眼前這棟所有問題的發源地,不勝感慨。

  「真慶幸這場噩夢已經結束。」都三十年了,任曉年仍餘悸未消。

  「這棟房子要賣了,我們以後也最好別再見面了。」南宮神武道。

  大家都一陣靜默,明白他的意思。

  三十年來依然有少許人在找尋他們三個「還童」的怪物,方家尤其頻頻在找方夜白的下落,整個事件看似落幕,卻還有零星火花,一個不慎,說不定又要野火燎原。

  「那麼,保重了。」南宮神武說著伸出手。

  方夜白和任曉年也伸手,三人的手緊緊交握,那些年共同經歷過的種種,迅速在記憶中掠過。

  彼此相視一笑,鬆開手,他們各自擁著心愛的人,朝三個方向離開。

  冬風颯冷,吹捲著一地的落葉,蕭瑟暮色中,三對身影漸行漸遠,繼續邁向他們未完的人生旅程。

  此後一別,相逢無期,但這份情誼,將永遠留在他們的心中。

  不論幾歲,不論經過多久時間,真正不老永駐,真正能守住歲月痕跡的,不是青春,而是那一段無可取代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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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晨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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