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江言欣仰望的視線停在對面的「杜喜山莊溫泉會館」之上,秀眉跟着微微蹙起。
即将開幕了啊……
這間擁有兩百間客房的山莊型溫泉會館一旦開幕,她家的滿月民宿該怎麽辦?
原本,她爸媽經營的滿月溫泉民宿得天獨厚的坐落在烏來山區,擁有大自然賜予的優質住宿環境,附近沒有别的民宿,住客可恣意享受森林所散發的芬多精。
當然,她爸媽對待住客滿滿的人情味和她媽媽的一手好料理也是每逢假日就客滿的原因,就算不是假日,平日也都有五成的客人,讓家裏生活不虞匮乏,而兩老也有事情做,忙得很起勁。
加上她回家住之後,在無聊之下幫家裏民宿弄了網站,方便客人訂房,喜愛自由行的旅客日漸增多,有時連平日也會客滿呢!
可是,這一切的好光景可能在杜喜山莊開幕之後就不複見了,畢竟,誰會舍五星級的度假溫泉會館就一間古老樸實的小溫泉民宿呢?
再說,多了飯店的住客和飯店的工作人員,這片山林也将不再幽靜,偏偏聯外道路隻有一條,到時勢必會把她家民宿的住客排擠掉……
「不要再看了,再看它也不會變不見。」江卉欣走過來,把手搭在言欣肩上,高 的她有一百七十五公分,足足高了姊姊十公分。
「下星期就要開幕了耶,我好擔心民宿到時會一個客人都沒有。」言欣憂心忡忡地說。
卉欣揚起嘴角,綻露笑容。「沒有客人更好,乾脆收起來不要做了,我老早就叫爸媽不要經營民宿了,他們偏偏不聽我的,自然淘汰,他們就無話可說了。」
言欣看了妹妺一眼。
卉欣是抱着獨身主義的獨立新女性,在台北的外商銀行擔任投資經理,本身對投資也很有心得,三年前投資新興市場大賺了一筆,買了間三十坪的電梯華廈,一直想接爸媽到台北同住。
她知道卉欣是見不得爸媽都六十好幾了還要跑來跑去的招呼客人,也擔心他們兩老自己住在山區裏,如果遇到壞人怎麽辦?
可是,她更知道爸媽舍不得離開這塊住了三十年的地方,她們姊妹是在這裏出生的,民宿是外公外婆一手經營起來的,留給了唯一的獨生女,也就是她們老媽,而她們老爸是孤兒,結婚之後,就把嶽父母當自己父母在孝順,他們自然都不願輕易離開這塊土地。
再說,雖然卉欣認爲爸媽是住在山區裏的獨居老人,但爸媽可不那麽想,附近都是老鄰居,大家互相照應,加上一些寒暑假固定來度假的老客人,這些都是他們留下來的理由。
「我想還是會有人喜歡住老民宿,不喜歡住大飯店……」言欣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祈禱。
「不可能。」卉欣一口否決言欣的看法。「我們都知道,杜喜山莊開幕之後,這裏不會再像以前那麽甯靜,隻有在杜喜山莊裏度假的人才會覺得幽靜,那是飯店本身的設施和服務營造的氛圍,來我們民宿的客人一定會覺得吵的要死,光是停車就是個問題。」
「唉……」言欣明白妹妹說的都是事實,她皺了皺眉。「怎麽會有财團這麽有錢啊?他們怎麽不去蓋在别的地方呢?」
卉欣對姊姊懊惱的語氣感到好笑。
「誰教咱們烏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山、風、雨、露的氣氛變化萬千,随便就可以飽覽雲霧缭繞之美,擁有絕佳的自然景觀,而我們對面這塊寶地又是上上之選,倚傍着碧綠的南勢溪,一旁還有免費的翠綠山巒,每個房間都可以看到綠意溪景,會吸引大财團來投資也是理所當然的。」
言欣知道妹妹說的理由就是過去客人青睐她家滿月民宿的理由,這些優點也同時被杜喜财團給看到了。
說起來她自己也覺得好笑,人家根本沒把她家民宿當對手,但爲了要「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她還是上網查了下杜喜集團。
不查還好,一查之下,她真是吓到了。
杜喜集團是「世界傑出旅館」的成員,能夠應邀加入這個組織,代表了一個共同特色,那就是豪華、品質與服務。
杜喜集團旗下擁有「喜帆」、「罄喜」、「天旅閣」三個飯店品牌,并擁有「樹櫻」和「黎」兩個高級料理餐飲品牌,還成立了杜喜旅館管理學苑,引進國外餐旅訓練課程,又引進英國的專業證照課程,成爲台灣首家飯店認證中心。
兩年前,杜喜集團收購了國際楓曼品牌,在海外楓曼酒店的部分成績斐然,已開幕的飯店爲吉隆坡楓曼酒店、峇裏島楓曼酒店以及曼谷楓曼酒店,預計在半年内開幕的則是上海楓曼酒店和首爾楓曼酒店。
至於國内部分,經營者也相當積極的在擴展國内版圖,除了她家民宿對面這間即将開幕的杜喜山莊溫泉會館,未來一年還有泰安喜帆酒店、墾丁喜帆酒店、日月潭喜帆酒店要開幕。
三個月前,杜喜集團才大舉招募了一百名儲備幹部和高階管理人才,持續展現高檔飯店的競争力,各界都相當看好。
查完了杜喜集團的基本資料,她又查了查對面的房價,套房部分一晚一萬二起跳,獨立會館部分,一晚兩萬四起跳,反觀她家民宿,住宿假日隻要兩千九,還附兩餐,非假日再打六折。
她是不懷疑有人會花一萬多塊住一晚,畢竟有錢人多的是,隻要符合他們的要求,價格再高都可以接受。
既然人家敢把價格訂得那麽高,服務品質自然不在話下,所以她更擔心自家的民宿了,光以溫馨舒适的氣氛能留住客源嗎?
「或許有不想花那麽多錢住大飯店的人會來住我們這裏……」她盡可能往好的地方想。
「那他們更不可能選擇民宿了。」卉欣一針見血地說:「以前因爲沒有比較,客人住的舒服、住的輕松,現在一住進來就看到對面的頂級會館,會感覺矮人一截。」卉欣微微挑眉,看着姊姊。「姊,你覺得誰會喜歡低人一等的感覺?烏來又不是沒有别的民宿,幹麽來住這裏自取其辱?」
言欣被妹妹堵得啞口無言,全然沒有反駁的餘地。
「媽咪~阿姨~吃飯喽!外婆說不要再聊了,再聊菜都涼了。」
晶晶跑過來傳令,白淨瑩亮的小臉蛋,十足是個小美人胚子,遺傳了言欣端秀嬌柔的五官和白皙的肌膚,才七歲已經看得出來萌系美少女的潛力了。
「我們小公主今天怎麽也這麽漂釀啊?」卉欣笑嘻嘻的抱起外甥女,先嘴對嘴香了一個,然後問道:「小公主能不能告訴阿姨,外婆今天煮了什麽好料啊?」
晶晶扳着指頭,口齒清晰地說:「好多喲,有紅燒魚、豆苗蝦仁、辣辣雞,還有我最喜歡的鹵白蘿蔔和玉米濃湯!」
「哇~阿姨快流口水了。」卉欣磨蹭着晶晶的鼻尖,一路往餐廳跑過去。
晶晶笑嘻嘻的摟緊了阿姨的脖子。「我也是!」
言欣在她們後面也跟着微笑起來。
晶晶年紀這麽小就适應環境适應的這麽好,她心疼女兒之餘,也感謝女兒的懂事,從來沒跟她吵過要找爸爸,反而是她,都過去了還無法真的釋懷。
「媽咪快坐下,」晶晶搶着夾了塊辣辣雞到言欣碗裏。「媽咪愛吃的!」
言欣很滿足。「謝謝你哦小公主。」
跟女兒相視一笑,她随即眼尖的發現父母眉頭緊蹙,兩個人都一副食不知味的模樣。
怎麽回事?
她爸媽早就知道杜喜會館下星期就要開幕了,也一直樂觀以對,對自家的民宿有信心。
她老爸還說,老朋友失業一年的兒子在杜喜會館找到服務生的工作,很爲他高興呢,怎麽今天兩個人都愁眉不展的?
「爸、媽,發生什麽事了嗎?」她關心的問。
江母—— 王滿月的煩惱全寫在臉上了。「剛剛裏長打了電話來,他說杜喜集團把我們外面那條馬路和旁邊的山坡地全買下來了。」
言欣和卉欣對看一眼。
他們都知道民宿外的聯外道路是私人土地,那位地主從來沒出現過,也很大方的把路給大家分享,還會派人來修路,也因此從來沒有人想過使用路權的問題。
「所以……」言欣瞪大了眼睛。
王滿月蹙着眉心。「任何人都不能再用前面的路出入了。」
「天啊!這下好了吧。」卉欣擱下碗筷。「那我們以後要怎麽進出?要去找忍者拜師學藝嗎?」
王滿月趕緊加注說明道:「裏長是說,對方表示,除了原本就住在這裏的我們一家人,其他人不能用外面的路。」
「真是狠毒的最後一招。」卉欣雙手往胸前一盤。「這麽一來,就算我們有營業,客人也進不來,民宿遲早要收起來。」
一家之主江天順歎了口氣。「也不能怪他們,對他們來說,我們是難纏的釘子戶。」
「爸……」言欣於心不忍的看着父親。
她的父母絕不是想獅子大開口的釘子戶,他們隻是舍不得離開這裏,對這塊土地有着濃厚的感情。
但是,杜喜集團從會館籌建開始,就不斷派人過來表示要買下民宿這塊地做爲他們的第二停車場,隻是都被她父母拒絕了,她爸媽甚至連價格也沒有問,他們說不管多少錢,他們都不會賣。
「既然連路都被人家買走了,爸、媽,你們就快點死心吧,把民宿賣掉,跟我到台北住,姊跟晶晶當然也一起來。」卉欣很快就做好了安排,對她來說,事情這樣發展再好不過了。
「我答應過你們外公,絕不會賣掉這塊地。」江天順一臉嚴肅的說。
卉欣翻了個白眼。又不是四行倉庫,需要這樣死守嗎?「外公在天之靈不會怪你們啦,他們知道你們也是不得已的。」
「不要說了,丫頭,我跟你媽不會走的。」江天順完全不爲所動。
卉欣傻眼了。「沒有客人,你們留在這裏幹麽?」
江天順堅定的說:「反正對方說我們可以用路,沒有客人就沒有,我們還是可以在這裏生活,我們兩個老的也存了一筆錢,後院裏有種菜養雞,餓不死就可以了。」
「爸!」卉欣爲之氣結,老人家也太固執了吧,完全不知道變通。
「不必再說了。」江天順揮了揮手阻止女兒的勸說,他淡定地說:「我們心意已決,不會走的。」
一個星期後。
「江小姐,就算你來一百次也沒有用,我們總裁是不會見你的,總裁隻見有預約的客人。」
飯店大廳接待櫃台的服務人員一見到江言欣又來了就很頭疼,她已經連續來五天了。
「那我現在預約可以嗎?你們總裁方便什麽時候見我都可以,我配合他的時間。」言欣一臉誠懇,非常客氣的請教。
父母很固執,說什麽也不肯離開,但民宿不能使用聯外道路,如今一個客人也沒有,她實在很擔心再這樣下去,天天坐在家裏發呆歎氣的爸媽會得老人癡呆症,若不是看父母這樣,她也不會硬着頭皮來。
她相信能夠管理這麽大的集團,那位總裁先生絕不是個器量狹小的人,她想拜托杜喜的總裁,可不可以看在她爸媽年紀大了,又對這裏有感情的分上,不要趕盡殺絕,隻要通融讓民宿的客人能夠使用聯外道路就可以了,他們會感激不盡的。
「很抱歉,江小姐,總裁的行程是由總裁秘書安排的,我們也不能随便幫你預約。」
言欣好聲好氣的陪着笑。「那麽,我應該去哪裏才能見到總裁的秘書?」
「江小姐,總裁的秘書也不是随便就可以見的,你這樣,我們會很爲難……」
「還是,我留個電話?麻煩你幫我轉達給總裁秘書……」
李銳炫一進飯店大廳就看到有人在接待櫃台盧不休,從背影看來,她完全不像是來住宿的客人,穿着也很随便,完全破壞了大廳的格調。
「那是什麽人?」他很不高興的問随行的秘書。
「她嗎?」淩莉岑看了一眼。「她就是滿月民宿派來的人,已經連續來五天了,要求要見您,希望能讓他們共用聯外道路。」
「滿月民宿?」李炫銳蹙了蹙眉心。「就是那個一坪開價五百萬的滿月民宿?」
淩莉岑點了點頭。「是的,總裁,就是那個釘子戶。」
李銳炫挑了挑眉。「雙方的買賣談判不是已經破裂了嗎?我也已經不想買他們的地了,他們還想做什麽?」
就因爲對方态度太可惡了,漫天開價,他才會一不做、二不休,斷了他們的生路。
「知道我們買下聯外道路的土地之後,他們現在态度已經變了,一直在哀求我們這邊讓他們用路。」淩莉岑推推眼鏡,公事公辦的向上司報告着。
李銳炫扯着唇,神情冷峻。「不必理她,這是他們自找的。」
他輾轉找到人在海外的地主,透過多層關系才說服不缺錢的地主把山坡地賣給他,目的就是要将滿月民宿一軍。
一坪市價才幾萬塊的山林地敢開價五百萬,以爲這麽一來他就會被吃得死死的,隻能乖乖聽話 他要對方受到教訓,這是他們太貪心的下場。
「我已經照您剛剛的話交代過櫃台了,沒想到她不死心,每天都來,好像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很難纏。」淩莉岑推測道:「總裁,我認爲她存心要把事情鬧大,有通知媒體過來采訪她的嫌疑,意圖散播我們财團以大欺小的謠言,目的是摧毀我們飯店的形象。」
「是嗎?」李銳炫再度看過去,冷凝的雙眼裏透出了不以爲然。
如果她認爲這麽做就能達到目的,那也太小看他李銳炫了……
她轉過身要走了,一臉的失望……
忽地,他整個人震動了一下,呼吸蓦然一窒。
怎麽會是江言欣
一瞬間,時間彷佛靜止了,他的血液循環加快了,他的心不受控制的狂跳。
此時一個小朋友拍着籃球進來,後面跟着阻攔不及的外傭。
外傭操着不标準的國語喊着,「小少爺,不要跑了!這裏不能打球!」
那顆籃球不偏不倚的打中了江言欣的頭,她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昏了過去。
李銳炫第一時間沖過去扶住了她,焦急的輕拍她臉頰。「江言欣!江言欣!你醒醒!有沒有聽到我的聲音?」
「您……認識她?」淩莉岑小心地問。
「現在是問這個的時候嗎?」他吼。「叫駐館醫師過來!馬上安排總統套房!」
言欣緩緩睜開眼睛,看到她醒來,李銳炫總算松了口氣。
「你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言欣以一種不信任的眼光驚訝的看着他,好半天才說出話來,「李……銳炫?」
大學畢業之後,他每次同學會都缺席,也沒跟任何同學聯絡,彷佛人間蒸發了,沒想到她可以再見到他。
「是我。」他給她一個微笑。「你認出我了,代表你沒有失憶,太好了。」
那迷人的笑容令言欣更眩惑了,這真的是李銳炫嗎?
在她的記憶裏,好像從沒看過他笑……不,正确來說,是從沒看過他對她笑才對。
不知道她是哪裏得罪了他,他總是對她冷若冰霜,一學期講不到十句話,有時候在校園裏,她明明看到他了,他也可以馬上别過頭去,假裝沒看見她,硬是不跟她打招呼,讓她還滿沮喪的。
直到有次她騎機車去買消夜,爲了閃一隻跳出來的小狗摔車了,打給男友何恭宇,他沒開機,正巧李銳炫經過,把她送去醫院,還陪了她整晚,讓她對他改觀了,但之後他還是對她很冷淡,彷佛那一夜的相伴是她在作夢。
班上關於李銳炫的耳語還滿多的,說他的背景很複雜,爸爸是中日混血,拿的是日本護照,而他是爸爸在外面的私生子,在馬來西亞出生,後來卻由大媽帶大,一直到國中前都跟着大媽住在吉隆坡。
那就算了,比較具有争議的傳言是,他是同性戀。
外表高挺帥氣的他有一張剛強中帶着斯文的五官,英氣勃勃的雙眉、高挺的鼻梁、堅毅的唇,如此萬人迷的外表,但大學四年沒交過女朋友。
别說女朋友了,他彷佛視女人爲毒物,從來不搭理。
至於他的「男朋友」,是同校電機工程學系的楊維辰,兩個人「同居」,住在學校附近的高級獨棟别墅裏,外人難以窺得其貌。
更符合傳聞的是,畢業之後,楊維辰同樣人間蒸發了,也同樣沒有同學跟他有聯絡。
因此,有了另一個更勁爆的傳言——
他們去瑞典結婚了!因爲當地認可同志結合,并可登記注冊,還允許同志家庭收養孩子。
又因此,延伸出了另外一個傳言——
他們在瑞典組織了家庭,收養了兩個白人小孩,王子與王子從此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
「爲什麽這樣看我?」李銳炫相信那是别有深意的目光,但他猜不到其中的深意是什麽。
言欣臉一紅。「呃,沒、沒什麽。」
這樣在腦海裏八卦他的事不太好,畢竟身爲同志也不是他願意的,是造物者的捉弄。
「沒什麽是什麽?」李銳炫看着她,就見她匆忙坐了起來,左右看了看,眼裏顯現迷惘之色。
言欣放眼望去,不知名的花影垂落在落地窗前,藤蔓遮掩的花木窗台極爲浪漫,入口的玄關、書房、客廳、餐廳、更衣室至少占地七十坪,絲質的壁闆、壁爐沙發區、全套的柚木桌櫃,裝飾典雅而高貴,呈現着尊榮獨享的氛圍,而她正坐在柔軟的柚木四柱大床上,身上蓋着輕暖的高級羽絨被。
「不過,我怎麽會在這裏?這裏是什麽地方?我記得自己好像被球K到……」她揉着太陽穴,不管怎麽想都想不起來昏倒前有見到他。
「你是被球打到沒錯,我剛好在飯店大廳,就把你送來房間休息了。」他略過了自己焦急的部分沒提,對一個人妻而言,任何一個非丈夫的男子的關懷都是不妥的。
言欣輕哦了一聲。「所以,你是在這裏度假?」
「我是這裏的總裁。」他笑着簡單帶過。
言欣整個人傻了。「總、總裁?」
不是總機,是總裁—— 總裁耶!
她天天來,就是爲了見杜喜的總裁,竟然讓她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的見到了,而且是她認識的人!這太奇妙了!
可是,知道他是她一心想見的杜喜總裁,她反而不好開口了,老同學一見面就拜托這種事不太好。
「昏迷了五個小時,你應該餓了吧。」李銳炫打電話叫人送餐點過來,一邊思忖着她不是一直想見他嗎?怎麽還不提聯外道路的事?
隻要她開口,他什麽都會答應她。
「五個小時 」言欣又吓了一跳,沒想到一顆籃球的威力那麽大,自己竟然昏迷了那麽久。
「何恭宇會不會在找你,要不要先打個電話回去?」他邊說邊盯着她的表情。
就因爲她大學一畢業就結婚了,還很快生了女兒,他再也不能對她抱着任何希望,爲了讓自己徹底死心,所以每年的同學會他都缺席。
他無法看她和何恭宇帶着女兒一起出現的畫面,雖然他希望她永遠幸福快樂,但見到她和别的男人幸福快樂,他還是很難受。
「呃,不必了,反正還不晚,我現在趕快回去就可以了。」她避重就輕的說,猛地掀開被子下床,理理微皺的衣裙。
「我送你回去。」他的視線一直跟着她,輕易發現她的局促不安。
「呃,不、不用客氣,讓别人看見不太好。」她可不能讓他知道,她家就是一直與他作對的滿月民宿。
「那我讓秘書送你回去。」他的心蓦然一沉。
她說的别人是指何恭宇吧?
看來他們感情還是好得很,沒有因爲幾年的婚姻生活而改變,她的眼裏依然隻有何恭宇一個人。
他真的該死心了。
晚餐後,言欣泡了一壺紅茶,端出她剛剛烤好的桂圓蛋糕,希望這陣子都沒什麽胃口的爸媽能多少吃一點。
見到蛋糕上桌,懂事的小晶晶馬上擱下冒險童書,一手拉着外公,另一手拉着外婆坐下。
「外公、外婆,我們一起來吃蛋糕。」
王滿月輕撫外孫女的頭發。「晶晶好乖,外婆吃不下,晶晶多吃一點。」
「吃一口嘛!來,啊—— 」
蛋糕都送到嘴邊了,王滿月張嘴咬了一口。
晶晶又如法炮制。「來,外公,換你了,外公也啊—— 」
江天順也因爲拗不過可愛的外孫女而吃了一塊蛋糕。
晶晶和媽咪交換一個成功的眼神,自己也高高興興的吃着蛋糕。
言欣在心裏歎了口氣。
與其再這樣下去,不如像卉欣說的,把民宿結束,大家一起搬到台北去住算了,留在這裏,鎮日發呆,看着杜喜山莊客似雲來,隻是徒增難過罷了。
「爸、媽,」她清清喉嚨。「我們搬到台北去吧,我去找一份工作,平常晶晶下課了就由你們幫我照顧,一家人住在一起也不錯,你們覺得呢?」
王滿月臉色一變。「言欣,難道你也想叫我們離開這裏?」
言欣不厭其煩的勸道:「媽,留在這裏已經沒意義了,如果哪天人家連路都不讓我們用了,難道我們還要住在這裏都不走出去一步嗎?」
「言欣,不要再說了。」見老婆臉色都變了,江天順猛對女兒使眼色。「事情發生了再說,現在說太早了,我跟你媽是絕不會走的,你想走的話,你帶晶晶一塊走吧!」
「爸!」言欣無奈的喊了一聲,卻也不知道怎麽再勸了,再勸下去,她好像就要變成不孝女了。
「有人在嗎?」
門外傳來動靜,有人來了。
「哪一位?」王滿月高興的站了起來。
當然還是有可能有人來住宿,如果願意把車停在五公裏之外的山下,然後提着行李走上來的話……
雖然明知機會微乎其微,他們還是抱着希望啊,他們甚至不肯去想,就算是走上來也違反了不得用路的規定……
「請問江言欣小姐在嗎?」淩莉岑走進了民宿大門,對王滿月颔首。「我找江言欣小姐。」
言欣已經跟在父母後面出來了,看到淩莉岑,她吓了一跳。
昨天李銳炫就是派這位秘書小姐送她回來的,隻是對方送她到杜喜飯店外,她就要她不用送了,自己走了回來,沒想到今天她會過來。
「呃,秘書小姐,請問有什麽事嗎?」
淩莉岑推了推眼鏡。「江小姐,原來你在家,太好了。」
她對門外的人示意。「把東西提進來吧!」
言欣看到兩名穿着飯店制服的高大服務生,一人提了兩大袋東西進來。
「這些是—— 」她不解的看着淩莉岑。
「這是本飯店爲了表示對江小姐深深的歉意所緻贈的補品,請江小姐務必要收下。」
「什麽歉意?」江天順和王滿月一頭霧水。「女兒,你有什麽事嗎?」
「是這樣的—— 」淩莉岑一臉嚴肅的說明,「昨天下午江小姐在本飯店的大廳被一位小朋友玩的籃球砸到頭,昏迷了五個小時,因此本飯店的總裁非常過意不去。」
「昏迷五個小時 」江家夫婦不約而同的喊了出來,他們什麽都不知道。「你去那裏做什麽?」
言欣很尴尬。「呃,爸、媽,我晚點再跟你們說……」
淩莉岑面無表情的說:「江小姐連續五天到飯店要求見總裁,希望總裁能通融讓滿月民宿使用聯外道路。」
「言欣……」王滿月感動不已,熱淚霎時浮上眼眶。「媽還以爲你根本不在乎你外公外婆留下來的民宿,一直要叫我們搬走,沒想到……」
「媽……」言欣替母親拭去淚水。
她「深入敵營」,不想讓父母擔心,沒想到他們還是知道了。
「三位—— 」淩莉岑推了推眼鏡。「有感於江小姐的誠意,總裁已經同意讓滿月民宿繼續使用聯外道路。」
「真的嗎 」三個人高興得幾乎要一起手拉手跳起來了!
「另外,」淩莉岑又推了推眼鏡,從手提包裏拿出一本票券來。「這是本飯店VVIP兒童遊戲區的一年票券,總裁請江小姐帶着女兒一起去。」
「哇~好棒哦!」一直在後面探頭探腦的晶晶以爲沒自己的分了,沒想到最後還有份大禮是給她的,她笑得眼都彎了。「媽咪,我吃完蛋糕就要去!」
「總裁,江小姐已經帶着女兒過來了。」
接到遊戲區主任的電話,李銳炫不假思索的起身,彎出辦公桌時,他順手拿了衣架上的西裝外套穿上,匆匆走出辦公室。
事實上,杜喜飯店的兒童遊戲區根本沒有票券那回事,隻有入住最頂級客房的少數客人享有使用VVIP遊戲區的資格,那本票券是爲了江言欣特别做出來的,他還下令要保守這個秘密。
他知道她是屬於别人的,可還是克制不了想見她的沖動,隻要與她見面,聊聊天就好,他不會要求更多……
「總裁—— 」
遊戲區入口的櫃台服務生一見到他,立刻誠惶誠恐的站了起來。
「你忙你的。」他示意服務生坐下,轉身面對大片落地窗,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裏頭那對同樣漂亮的母女,心思飄遠了。
原來她的女兒長這麽大了,應該是上小學的年紀了吧?
他心中熱烘烘的五味雜陳,無法确切的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一畢業就結婚了,今年才三十歲,已經是一個孩子的媽了。
除了女兒,她還有其他孩子嗎?
她跟何恭宇的婚姻很幸福吧?在這個劈腿如吃飯的年代,他們的婚姻能維持這麽久不簡單。
他曾經一度很自私的盼望她的婚姻不幸福,那麽或許自己就有了可以給她幸福的機會。
後來他明白了,真正愛一個人不是用自己的方式去愛她,而是她本身感覺到了幸福,那才是幸福,他想付出的東西再多也沒有用,如果都不是她想要的,那也隻是強求而已,不叫付出。
如果何恭宇是世上唯一能帶給她幸福的男人,那麽他也會認同何恭宇,雖然他并不喜歡那個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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